西武司言简意赅:“所以还是打不了,要不搁置,要不绕道,等拿下首都星回来再打。”

    基德眉头一皱:“不行!这玩意可是个大隐患,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阴招。要是我们主力军过去了,他们绕后,给我们来个背刺,那就彻底完了!”

    西武司也烦躁得很:“那你说怎么办,打也打不了,绕也绕不开,难道要在这一个星球上耗到死吗?”

    眼看他们要神经紧绷地吵起来,白翎直接宣布散会,之后再议。

    但两只鸟还是有些火冒三丈,像是胸腔里憋着一股气,不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就浑身难受。

    这也不能怪他俩。

    毕竟从月前到现在,解放新哥伦布星的计划屡屡受挫。先是侦查队全灭,再是线人断联,现在直接整颗星球封闭,连进都进不去了。事态一步步升级,他们方法用尽,敌人却连个头都没冒,像是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,搁谁身上能不憋屈呢?

    正在众人一筹莫展时,他们突然收到了一份消息。

    消息来源于,失联的蓝健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新哥伦布星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城人都去了教团集会,医院守备大大减弱,三人小组居然一路有惊无险,从医院大楼逃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止如此,裴拉还用微型光脑拍下了那间可怕房间里的画面,一起带出去。

    途中蓝健却犯起了愁:“你说咱们要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呢?天上那个大网一拉,所有人都断网,我外婆都不看小视频了。”

    裴拉努力用腹肌蠕动:“后面的事后面再说,先出去要紧。”

    这时,木栗脑子一转,想起来一件事:“诶,我们刚进来那会不是听到那男的打通讯吗?听内容,他好像是往外星打的吧。”

    蓝健一激灵:“对哦!他怎么有网络的?”

    木栗用黏答答的软肉,摩挲着并不存在的牡蛎下巴,“他那终端肯定是特制的……或者是内部人士有特殊渠道,比如芯片卡之类的,可以被识别,穿透那层大网。”

    蓝健一想也是,偌大个星球,总不能彻底和外面断联吧?断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平民,高层不可能断的。

    他当机立断:“那我们去把他终端偷过来!”

    木栗简直想敲他脑袋,“你疯了啊,他有枪,好大一只。而且人也很壮,感觉一个人能打我们三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有什么,”蓝健傲气地展开自己的毛绒翅膀,“我翼展也有一米五呢,到时候你们先跑,我来挨他两拳。”

    裴拉没忍住噗嗤一声,“你是不是傻!你有翅膀,可以飞走啊。”

    蓝色大脚的海鸟,动作滑稽地歪头,白底黑点纽扣似的眼睛,像是游乐场里打气球会送的便宜玩具。但他态度却无比认真:“白司令说了,要团结,团结是不可以抛弃队友的。”

    被那眼神看着,半晌,裴拉说了句,“你还真挺崇拜他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当然,我还崇拜萨瓦元帅,海鸥将军他们,难道你不是吗?”蓝健自豪地挺起鼓鼓的胸脯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啥?”蓝健差点眼珠子没掉下来,夸张地退开半步,上下审视一下海蛇,怀疑地问,“你不是因为崇拜革命军加入的,难道你是……保皇党?”

    裴拉:“也不算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到底属于哪派啊?搞得我心里慌慌的。”

    裴拉不爽地把自己打了个结,“我就一定非要是谁的拥垒吗?那我自成一派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种这种道理?”蓝健着实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裴拉却理直气壮:“本来就是,帝国的地下反抗组织很多,白翎的革命军只不过是最强的一家。有他,我就加入进去,没有他,那我说不定哪天也能自创一派。野星又没上锁,他能从那里发家,我就做不得吗?”

    说着,少女甩甩蛇尾巴,“而且,他也没比我大几岁吧。”

    蓝健被她一番壮志说得愣在当场。在此之前,他从来没考虑过,如果革命军不存在他会加入哪一方。但被裴拉这么一说,他忽然觉得……假如他没应征入伍,那么就地加入裴拉的队伍,好像也不错。

    毕竟都是为了自由和平等,殊途同归嘛。

    之后,三个人合计一番,准备下到楼下仓库,偷走男人的终端。

    不过这一次,像是命运在冥冥之中故意给他们放水一般,他们的运气好到可怕——

    男人的车门没锁,终端就放在台子上,人却不在。远远听动静,好像是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坏了,他在气急败坏地拖着袋子处理。

    趁此机会,三人拿了终端就跑,一溜烟跑回下水道口,「哐当」一声盖上,跳下深深的水道。

    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臭味,他们却头一次觉得这味道无比舒坦。

    暂时安全了。

    躲回站点,蓝健用终端登陆上自己的加密账号,点击发送。消息框的状态旋转了两圈,在他们紧张的吞咽声中,变成了一个对钩。

    【已发送】

    可他们却不知道,有关囚禁儿童的视频,并不是雪中送炭。

    反而给革命军当下的处境,火上浇油,更添十倍焦灼!

    ·

    “——干!”

    基德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,瞳孔充血到极致,“那些孩子……其中有几个是从桥头星丢的!他们的爸妈还求我帮忙找过……我操他的!怎么会出现在这里!”

    他指骨用力到撞破皮肤,渗出涓涓血迹。水手见状,默不作声出去找酒精和药棉。

    “先别激动,”白翎面色冷淡,顺着基德后背捋了捋,给他顺毛,按坐回椅子里,“身体要紧。”

    基德坐下缓了缓,却忍不住自嘲道:“我的命有什么要紧的,反正都成这样了,死在战场一万倍好过直接病死。”

    西武司抱臂站在一旁,闻言轻微颔首,像是赞同。

    “但那些小崽不一样!”基德攥紧拳头,久病瘦削,合不拢的指缝在颤,“他们的人生还早,还有很多可能,怎么能当成宠物一样关着 ……你说,他们是不是被抓去做实验?试药!或者吃掉———我听说有些贵族会吃刚生下来的婴儿,为了永葆青春,说不定我那些崽,也是被这样抓走的!”

    这时,西武司口吻现实得泼冷水:“我知道你担心,但事实是,我们不能为了百十个被拐幼崽,砸光所有的导.弹。”

    堵在胸口的气一瞬间喘不上来,像要裂开一般痛。基德突然弯下腰,捂住嘴猛得呕出血。

    白翎身体一震,视网膜倒映着他零落指缝间渗出的深红,脑海里将这一幕无限和前世的场景重合。他身体快过大脑,一下子抱住这位曾经陪伴他多年的老友的身体,用力安慰,“别慌,别慌……我们一定会解决的。”

    基德缓过劲来,抓着他的手臂,借着力度稍微抬起头,扯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,“有时候我觉得老天是不是在玩我心态,想赶我走。”

    白翎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弓起的后脊,眼眸微垂,“不会,就算老天真的要收走你,”语调骤然冰冷,“那也得问过我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水手拿着酒精创可贴进来,脸色都变了。他想扶基德去休息,基德却挥挥手,打发他出去。

    他走后,办公室里一片冷寂,三只鸟全都陷入沉默,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毕竟没什么好说的,满打满算,只有两条路可走———选择不打,保存实力,就是无视被迫害的幼崽,把良心放在火上煎熬;选择打,耗尽弹药,就是置革命军的未来于不顾,是对所有士兵的不负责。

    这就像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,不管走哪条路,都是死路。

    此刻已经临近傍晚,光线收束。白翎走到舷窗前,想把百叶帘拉起来一些,稍微给憋闷的心情透透光。

    他抬眼望了眼外面,海鸥团的小兵们还在演练。老的教小的,要学会发射便宜的诱导弹。然后趁其以为自己弹药空虚,冲上去把对方的机甲夺掉。

    发射便宜的诱导弹。

    诱导弹……

    便宜。

    他瞳孔猛然一缩,转回来「唰」得拉开局势地图。两只鸟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瞬间抬起头,视线跟着他手指的方向转——

    “西武司,之前说,如果我们砸空弹药,就有可能受到身在首都的帝国军的反扑,是吧?”

    西武司:“确实如此,尤其现在的主将是金雕手下的头号嫡系,角上将。她用兵毒辣,绝不可能放过任何歼灭我们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白翎点点头,容颜冰冷清晰,对他们说:“那就,砸!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白翎和他们大致讲了自己计划,西武司和基德都觉得。虽然不确定因素大,但总体上还是可行的。

    三只鸟互相完善了一下细节。片刻后,白翎把机要副官哈尔叫过来。

    “哈尔,上次请我去骑马那个,他叫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哈尔:“钢铁小开?”

    “对,就是他,”白翎回忆了下,“我记得他在饭桌上提到过,他们有个钢铁公司联盟,经常互相调货,还有专门负责处理废铁的。你去找他问问,有没有生产煤气罐的。如果有,能不能在两天内给我找十万个出来———钱按市场价给,即刻交付。”

    没过半小时,哈尔便带回讯息。

    钢铁公司联盟那边表示,“通货膨胀,民众买不起燃料,煤气罐滞销。三千来家工厂里别说十万个,二十万库存也有!通通跳楼价。您快点找人来拉走吧求求了!”

    最后核算一番,按每个50星币算,十万个不过五百万。

    这五百万看似多,但实际比起一枚戈尔贡生产的空对地粒子导弹动辄70万的天价,已经便宜得像白捡。

    基德和西武司看着报单,啧啧称奇,纷纷表示:“这把要是能成,估计都能载入史册,成为帝国史上最划算的一场仗。”

    白翎:“那就行动代号,「聚划算」。”

    当晚,革命军方面大肆宣布将对新哥伦布星发动地毯式轰炸。

    此消息一出,全星际轰动!因为革命军一向以姿态正义,善待俘虏的形象出现,从未有过大面积轰炸星球这类宛如反派一般的疯狂举动。

    媒体纷纷出动,想要探究革命军一反常态的原因。

    这时,有一位「不愿意透露姓名」的人士透露,此次白翎出战,并没有得到皇帝伊苏帕莱索的首肯———他是私自决定的。

    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,白翎是不是打仗打到失去理智,和老皇帝闹了矛盾。曾经牢不可破的联盟,终于要分崩离析了吗!

    话筒递到面前,记者大胆发问:“白司令,听闻陛下此次并没有在开战通知上签字?能透露一下原因吗?”

    白翎转过冷冽的眸, “他病了。”

    记者夹枪带棍地追问:“请问究竟是怎样的病,让陛下连最基本的钢印都无法使用了呢?”

    白翎冷笑了一声,眉眼压低,挑衅压迫感十足:“生了「不听我话」的病。”

    周围倒抽一口凉气,开始低头狂写:【是道德的沦丧还是O性的扭曲?契约皇后意图谋反———他还真当自己是常务副皇帝了啊?】

    那小记者编得沉迷,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脸色骤变,眼前投下一道阴影。

    骨节修长且带有茧子的手,一把抽走他的本子,轻描淡写地瞧了眼。在所有人屏住呼吸,以为小记者今天要被狠狠收拾时,却听到那个穷兵黩武的omega,把本子递回去,从容淡漠地吩咐:“把「副」字去了,问号改成句号。”

    众媒体下意识一愣。不想要副皇帝,想要……

    记者们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,我们就是故意抹黑你一下,你来真的啊!?

    完了,他来真的,雌性居高临下忠于欲望的样子……更爱了呢!

    与此同时,首都星——

    一艘豪华飞行器低调地驶入航道。在交通局的记录里,它的所属权是一名退休律师。但没有人知道,这位律师的丈夫,正是魔王柱的老臣之一,前帝国财务大臣,代号「拉莫」。

    飞行器里,拉莫从新闻直播屏幕前转身,焦急地问:“陛下,这件事果真如此吗?”

    金发粲然的男人优雅地抿了口茶,瞟一眼屏幕,似真似假感叹道:“是啊,因为我不听话被皇后囚禁,所以我离家出走了。”

    拉莫瞳孔地震:“什么,居然是真的!”

    离家出走……好小众的词汇,这是能用到伊苏帕莱索身上的?

    郁沉:“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呢。”

    拉莫:……请您不要表情那么愉悦。

    “请不要跟老臣开玩笑啊陛下。皇后殿下囚禁您,还公开说那种话暗示篡权,这完全是对您的不尊重,此事非同小可!”拉莫紧张地说。

    郁沉略微思索:“确实,你说得不无道理。”

    拉莫松了口气:“是嘛,所以您必须立即下令,采取必要措施。”

    人鱼慵懒地向后靠,森绿色瞳眸妖异带笑,轻微晃了晃脚踝,像在轻快地摇晃鱼尾巴,“那么财务大臣,你去问问皇后,起兵造反的钱够不够,不够我再加。”

    拉莫如遭雷劈,您,您……他简直泪流满面,您是真的爱啊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大臣不懂!鸟这是在媒体上暗戳戳秀恩爱,三句话不离老鱼

    老鱼:(游动)(转圈)

    这章留评发200个小红包,谢谢宝宝们来看文——

    第254章梭\/哈

    白翎在新闻媒体上说那些疑似逼宫的话。要是换个疑心病重点的皇帝,肯定要当场把他召回去,关在小黑屋里,给他点颜色瞧瞧。

    但他们这位君主却不在意。

    俗话说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这皇后的位置他敢给,就敢承担任何后果———包括自己被篡权架空。

    君主甚至还说过这样的话:“他要是能把我架空,那说明他有本事。翅膀硬了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
    不怕继承人有野心,就怕他没野心。

    拉莫确实能理解君主的想法,毕竟到了这个岁数,谁不希望自己的子侄能雷厉风行,独挑大梁呢。

    何况白翎是真的有本事,偌大一个军队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,指哪打哪。四大将领都是他一手聚到一块儿的。除了他,还真没人能有这个协调斡旋的本事。

    某种程度上,君主的确是慧眼如炬,捡到宝了。

    然而拉莫看着日渐拉升的财政支出,血压也跟着升高。

    当年说好的投资400亿……现在都4万亿了!

    这都不是百亿补贴,是万亿大放血啊。

    这种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扎穿大动脉级别的投资,让拉莫这个财务大臣实在恐慌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君主这一把,玩的是顶级梭/哈。

    他已经压上一切,坐在历史的牌桌上赌白翎会赢。

    白翎没有退路,君主更没有。

    这样庞大的,一边倒的资源倾斜,存在着走钢丝一般的巨大风险,着实不符合他们这类保守派老臣的传统价值观。

    他们觉得,至少要留一半资产,多留一些退路,方便以后东山再起。

    但君主说:“退路太多,就不想前进了。”

    拉莫忍不住问:“可您就不担心会失败吗?”

    “失败,”郁沉轻描淡写,“也有担心的时候。不过帝国的矛盾早已积重难返,战争在所难免。即便途中失败无数次,也总会有胜利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拉莫:“您对局势很乐观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算,”他微扬着眉,沉淀着时光的深眸,笑着望向他的旧臣,“我仅是认为,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不需要算计的,那就是新事物必将打败旧事物的历史规律。”

    拉莫神情一怔,脑海里嗡得震动,仿佛眼前瞬间迷雾散去,历史的棋盘正在徐徐展开。

    这件事无比简单,就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,是唯物辩证法的选边站。

    “众所周知,这个世界的旧事物有两种,一种是可以吸收,取其精华的。一种是只有糟粕,注定要被抛弃的。”

    郁沉笑了一笑,从容的语调带着些自我调侃,“为了不被抛弃,我在努力成为前者。”

    作为长生种,十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。他对这世间规律早已看得清晰,因而面对白翎的「上升」,他不会感觉到冒犯,反而在他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甚至为了近距离观察这场变革,他甘愿站在新事物那一边,成为最大的幕后推手。

    拉莫想到了一件事:“所以您是早有准备,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?”

    “以前谁来都可以,但现在不一样,只能是白翎。”郁沉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,“如果不是他,我就把金库沉到海底去。”

    人鱼怒沉百宝箱。

    拉莫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热泪盈眶,我们君主,英明是真英明,但面对皇后也是真昏聩啊。

    话虽如此,局势的紧张程度仍然不容乐观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6时27分,革命军第一舰队对新哥伦布星发动进攻。主舰「翼猛龙」号上,白翎冷冽的声线出现在所有待机频道里,“第303团,第406团,第79团轰炸军做好准备。航向西南,大气层内高度1万英尺角俯冲投弹。每15次轮换一批。”

    弹舱装填完毕,每机可装载导弹35枚。而一个标准团人数为1000人,三个轰炸团共计3000人以上,每轮就要消耗105000枚常规弹。

    按照空对地粒子导弹70万的最低成本价来算,革命军一天就要烧掉……735亿星币!

    上午8时47分,当新哥伦布星上的居民刚刚吃完早饭,准备去上班时,公交车外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阵炫目的银色光芒。

    他们凑向车窗外,向上望去,看到无数蓝色和紫色的光球从云霄冲下,就像是一场流星雨从外太空落下。当飞到离地面1000米的高度时,光球猛得砸在了屏障上,眨眼的瞬间爆裂出黄色的巨大火焰,紧接着无数光球的爆裂形成了一大片密不透光的烟雾,遮天蔽日。

    只是公交车里乘客的几个惊叫间,天空已经像乌云密布般黯淡下来。车厢里的孩子惊恐大哭,司机吓得猛踩一下刹车,差点撞到前面的车。

    司机打开车门,转身朝乘客大吼:“快下车!你们应该到掩体里去!”

    有上班族咒骂一声:“该死的,不许停车,我上班会迟到的!”

    其他人更多的是愤愤不平:“白翎这个贱人居然真的敢对我们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无耻的怪种!”

    “当年就应该给白珂那女人打胎,生块胎盘好过生这么个禽兽。”

    一个戴眼镜的出来主持秩序:“大家不要慌,一个一个下去千万不要踩踏。还记得主教的教诲吗,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慌乱,要相信我们地球的科技,敌人的轰炸只是纸老虎,根本不可能击穿我们的屏障!”

    众人平复下来,开始和谐地互帮互助,“是!你说得没错!”“是啊是啊,都别慌,来来来,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跑进掩体前,他们再次抬头望了眼屏障。它因为密集如下饺子的轰炸,时不时轻微下陷出一个小漩涡。仿佛在暴雨中被冰雹砸到反复凹陷和弹起的伞布。

    司机跑过来,停顿一下,心有余悸地瞄着天空,“这玩意不会破吧?”

    戴眼镜的男人笑了下:“就算真的破了,我们也有援兵,节日会按期举行,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倒是这位小白司令,”男人勾起嘴角,望着被爆炸产生的烟雾覆盖得晦暗的天空,“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,可不算正义。接下来,他恐怕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了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革命军这次攻击的阵仗几乎是倾巢而出,史无前例的大。整个星际但凡是有网的地方,就很难不关注这件事。

    首都星一片废墟上,工程师正在抢修电缆和网络,他们这边接上电箱,那边朝指挥处大喊,“来网了没?”

    萨瓦掏出终端,看着右上角信号从「x」变成三格,弱是弱了点,但还能用。他比了个ok的手势,“可以!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通信速度很慢,看视频是不可能的,能刷刷文字新闻就不错了。萨瓦正处于人造大陆的东南角,这边多是平民区,受灾很严重。

    他一边刷一边想找到一些网上的求救信息,归整下来,带着下面人去营救。但手指一滑,突然一个带着【火】字标签的热帖,就这么蹦到了眼前。

    【星际最新世界军费排名一览———没想到花得最多的,竟然是他?】

    【第三名】:联邦,军费开支:5257亿星币,年度增长率4%

    【第二名】:帝国国民军,军费开支:8706亿星币,年度增长率10%

    【第一名】:帝国革命军,开支:4万亿,年度增长率,10000%

    底下评论:

    【这军费一骑绝尘啊,我是军事小白我不懂,革命军到底干了什么要花这么多钱?】

    【回楼上,买武器买装备还有建造每个星球的防卫瞭望站。他们和帝国军与联邦不一样,是从零开始,肯定要比前面二位花得多不少】

    【哈哈哈真能瞎扯,4万亿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?小学数学没学好就出来丢人现眼!别的我也不跟你扯,就按老帝国的采购报价,四代军用机甲造价一般300万一台,普通民用级造价80万。一艘护卫舰算你30亿,母舰200亿,革命军三个舰队都还没配齐呢。就算真的巡逻舰护卫舰全算上,三个舰队总花销不过一万两千亿,我就问你,剩下的2.8万亿去哪了?(白眼)】

    【难绷,别是贪污掉了吧,呃呃呃比如一个某司令的保温杯采购价20万什么的】

    【楼上是明白人(竖大拇指),在座各位都要反思一下,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现在才发现。帝国人的普遍思维就是喜欢造神,现在该是揭秘真相的时候了】

    【(笑哭)借楼说一句,其实我一直挺不喜欢他的,只是之前大家一个风向地夸,弄得我摸不着头脑,也不敢吱声。现在贪污军费这事爆出来,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,果然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没错】

    【这个我有发言权。作为omega,他面相可不算好,克夫克父克母。不过也不是没有化解的方法,要是在家安安分分地生两个崽,肯定能保一生无虞。但如果非要逆天而行,很可能因为脾气冲动,拖累整个团队】

    【感觉楼上说得好准诶!接看手相吗?】

    【接,私我】

    他们在这里分享意见,难免吸引一些革命军的支持者进来。支持者们气不打一处来,上来就是一顿狂扫:

    【楼里都是什么牛鬼蛇神?!】

    【还反思反思,反思你大爷,收了多少钱黑白司令跟我说一声,让我也赚点啊?】

    【气愤,生气,不喜欢白司令的滚出帝国好吗?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楼里前面那些评论被一拥而上冲了下去,很快看不见了。眼见着这件事就要平息,却突然有个新账号,往楼里扔了个新闻截图。

    这截图很巧,截得是上下两条。原本这两条的内容不搭噶,但乍一凑在一起,就变得讽刺且耐人寻味起来了。

    上面一条内容是:【白翎在新哥伦布星发动猛烈攻击,据军事专家估计,此次轰炸将花费令人瞠目结舌的700亿星币!】

    下面一条则是:【首都星地震受灾严重,赛博教团宣布将捐款10亿物资救苦救难,(加油)我们会扛过去的!】

    一个穷兵黩武狂花钱,一个四处凑钱救苦难,高下立见。

    首都星部分地区刚刚通网,有些灾民看到这个帖子,头脑一晕,简直气得手抖。他们被压在大石板下面,断手断脚,又惊又怕,好不容易被一群工程队救出来,刚吃一口面包火腿肠,就看到白翎把700亿的弹药不要钱地砸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说不能打仗,也不是说不能花钱,可你白翎不是口口声声说革命为了人民吗?现在大家在这里受苦,你连慰问都不慰问一下,都不说物资捐款了,连口头关心一下都没有,是不是太冷漠了点?

    他们心里不禁一阵寒凉,觉得自己又被欺骗了感情,连手里刚被塞的热汤也无法暖心。

    宁肯花那么多钱去打一个无关紧要的星球,也不肯直接跃迁过来救救他们的家人,白翎,我们真的看错你了……

    还不如那个什么赛博社团呢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披着毯子的人,突然抬起头,抓着正在分发面包的小哥问:“你们是不是教团的?谢谢你们啊。”

    那后勤小哥一脸懵逼,“什么教团?”

    “啊?不是吗,那你们从哪来的?”

    小哥一想起上面的交代,支支吾吾起来,忽然看到自己怀里的箱子,就拍了下脑门说,“噢!我们,我们是联合罐头食品公司首都星分公司的员工,你看你手里那个自热海带汤,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呢。”

    灾民感谢了句,转过念头又奇怪地问:“为啥食品公司会来救援呢?”

    后勤小哥不愿多说,打了个哈哈,“我不知道诶,上边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接着就抱着箱子跑了。

    灾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,趁着终端还有两格电,上星网发了个帖子问,【家人们,刚刚被联合罐头公司的员工救了,求问这家公司和帝国有什么渊源吗,为什么救灾这么积极?】

    没过一会,楼下就积极回答:

    【这你都不知道?联合罐头总部在联邦,赛博教团今天在联邦号召募捐来着,肯定是联合罐头的小总裁钮犸,响应教团号召,才去救你们的呀,小傻瓜。】

    【赛博教团人脉很广的,号召力很强,行动效率也非常快。这次救灾,他们应该是冲在第一线的】

    灾民安心了,回道:【原来是这样,那他们真的很善良】

    楼下道:【是啊,他们压根不图什么,就是单纯仁义心善,想让世界变得更好,更平和】

    听了一些路人网友的话,灾民心里觉得暖暖的,萌生了一种想法———等事情安定下来,他也加入教团,回馈社会好了。

    无独有偶,仿佛应证了网友们的话,当日在联邦,联合罐头公司真的宣布要对首都星捐款捐罐头了。

    星网上一片欢欣鼓舞,称赞小总裁钮犸有国际主义精神,是大好人。

    【真好啊,好久没看到世界人民互帮互助了】

    【感觉真善美都变多了,尸体暖暖的】

    然而下一条消息,却让他们炸开了锅——

    联合罐头公司:“我们的2亿捐款已转出。”

    同时附赠截图。

    然而众人一查,对公账户竟然属于革命军?!完了完了肯定是转错了,该转到赛博社团的结果输错账户了吧?

    众人急得不行,开始疯狂@联合罐头公司:

    【财务小姐姐是不是在开小差啊,转错了喂!】

    【快点跟银行联系,现在还能撤回,哎哟,急死我了】

    还有人跑到钮犸账号下,好心提醒他的。

    秘书管理着账号,奇怪地过来问小总裁,“钮犸先生,为什么一堆人今天跑来说,您的捐款弄错了啊?”

    钮犸看了看财务的消息,摸不着头脑,“没错啊,我就是捐给白司令的嘛。”

    秘书:“可是您看这情况?”

    钮犸还在准备宣布竞选总统的稿子,这会也没细心看,想了一下就反应过来:“噢,会不会是我捐少了,所以帝国人跑我这抗议?”

    “那行,”钮犸大手一挥,豪气万丈,“再加4亿给他们瞧瞧,可别让他们看低了我和白司令的交情!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老鱼:(从容)我支持革命,但我只会为宝贝堆资源

    众人:(指指点点)(昏庸)

    【爆哭】他只是想当鸟的皇夫,他有什么错!普普通通人畜无害的鸟激推罢了

    第255章神算手

    钮犸是政治素人。他其实早有参政的想法,但苦于没有门道,这次白翎主动联系他,要帮助他竞选,他高兴还来不及呢,当然要找机会可劲儿表示表示。

    毕竟对他这个等级的富豪而言,什么两个亿四个亿的,顶多相当于一座小岛,一艘舰艇,压根不算事。

    况且人家白司令上次去联邦,买了他们4000亿的粮食,帮了他们农业协会那么大忙,送几个亿给他算什么?

    要是放在往年,想要卖给帝国4000亿的粮食,至少也得给那些贵族老爷们送个上百亿。把那群吸血鬼口袋塞得满满的,才能拿下这笔订单。

    也就是白翎当政,正清廉明不吃回扣,只要求他们把粮食质量保证到位。钮犸没办法,这才想着借捐款的机会,表达一下关心。

    然而他没想到,自己第二次加钱的举动。非但没把舆论压下去,反而愈演愈烈了。

    到了晚上,他一打开新闻,就看到媒体给他扣了个大帽子,说他是「地主家的傻儿子」,「天真单纯被骗」,捐的钱要打水漂了。

    钮犸莫名其妙,一个牛挺坐起来,把秘书喊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秘书惊讶:“我还以为您知道白司令贪污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贪污?”钮犸眉头拧住,差点破口大骂,“贪个屁的污!全天下的人一起贪污,他都不可能加入。那些人到底怎么说的,拿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秘书找出那个来源帖,点给他看。

    “星际国家军费对比?革命军的这么高?”

    钮犸虽然看着像个二世祖,但也是正儿八经商学院毕业,学过统计学的。那表格虽然数据夺人眼球,但以他的专业知识一瞧,就瞧出了端倪。

    “这不对吧,”钮犸往类目上一指,“怎么其他国家的小类目上是军费开支,到了革命军这里就去掉【军费】二字,变成了【开支】呢?”

    秘书伸头一看,愣住了,还真是。但之前那字太小,4万亿的数字放得太大,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
    “而且这个增长率10000%,是怎么得出来的?数据来源呢?一点都没标啊。”

    秘书想了想:“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,把革命军的总支出加到一块,拉个表格,故意挑起革命军和民众矛盾的?”

    “肯定是。”钮犸敏感地嗅到一丝不对,“而且我还怀疑,这事多半跟教团有关。谁是最大的受益者,谁就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。没看现在星网上一边倒夸教团吗?”

    说着,他忍不住骂了声,“特么的,这个狗屁宗教,把联邦搞得乌烟瘴气还不够,还要污染革命老区,真是一天都忍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他正在气头上,偏偏有人撞上枪口,在星网上一连@他十来条:

    【转错了!!救灾款应该转给教团】

    【白翎是个骗子,贪污2.8万亿!】

    【我看到你在线了,快点把钱交给教团!快快快】

    那人可能是仗着钮犸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教团,才这么死缠烂打。然而他没想到,下一秒,自己的消息栏多了个小红点,并迅速变成了99+。

    【联合罐头-钮犸】:牛头马面要来勾你魂了啊,这么赶时间?那是我的钱,不是你的钱,老子想给谁给谁!

    【联合罐头-钮犸】:还有教团信徒别来沾边,给你家主子艹流量蹭到我头上来了,要不要脸?牛马还有三分脾气,我今天就是要骂,你们无耻,恶毒,愚蠢!章鱼凯德欺负你们,你们缩得孙子似的,白司令把你们喂得太饱,你们吃完就把碗砸了,欺负他老实人!2.8w亿花到哪去了你们心里没数啊?没有白翎赈粮,你们这几个大脑发育不全的能活到今天吗?我这辈子最讨厌人揣着明白装糊涂,恶心的要死,你们这些人都给我等着。反正我养的律师团没事干,造谣我跟教团有关系的,有一个算一个,我全告到你们倾家荡产!

    秘书呆若木鸡。

    完蛋了!老板还要参加总统大选,这么一通乱喷,还不被人打成网络喷子啊。

    她战战兢兢地点开评论,虚眯着眼,以为会看到一大片谩骂。然而——

    【666骂得我好爽!你是头一个打响反对教团第一枪的】

    【恶人就要有恶人磨,小总裁单纯不做作,三观还挺正的】

    【我擦……还是你敢说,说了我们不敢说的话】

    秘书:……

    继续往下翻:

    【老大你好有经济实力,v我50看看】

    【我也受不了什么一胎八宝,v我100,我愿意拥立你为新的联邦总统】

    这本来是开玩笑,结果没过一会,【联合罐头-钮犸】回:“打赏给你了,下下个月记得给我投票,谢谢。”

    众人震惊在当场,【不是老大,你是玩抽象还是来真的啊?】

    钮犸老老实实答:【真的,本来过两天才宣布,今天有人问,我就提前承认了。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丑事,为什么不能来真的?】

    众人还是半信半疑,一个卖罐头的,凑什么选举的热闹。这就跟家门口卖茶叶的,突然跟你说他要成为镁国总统一样,多少有点魔幻主义。他们继续问:

    【那你选举伙伴选好没有?就是回头胜了要当你副总统的】

    钮犸当然选好了。而且这人选,还是白翎极力举荐的。

    【联合罐头-钮犸】:已经跟她商量好了,是瑟尔嫚上校。

    瑟尔嫚上校?!众人在公屏上打出无数个感叹号,那个被上司强暴,状告无门,打胎之后却被判「恶意堕胎罪」的女omega上校?

    据众人所知,这位上校早已被解除公职,只在民间活动。她曾经多次公开发表过反对教团的言论,是许多教徒的眼中钉肉中刺。

    至于那个侵犯她的禽兽上司,有传言说,此人正是另一位选举候选人———教团拥立的虎尸上将。

    也难怪她会同意和钮犸搭档,这样的血海深仇,拼着性命也要报。

    【联合罐头-钮犸】:瑟尔嫚上校说,只要我们上台,她就废除「恶意堕胎罪」,把雌性堕胎权还给大家。

    这番话,引起了强烈的反应:

    【不是搞抽象,我是说,这个我是真支持!】

    【继帝国之后,联邦的天,终于也要变了……】

    【这俩人搭档估计能把政坛那些老古董冲得天翻地覆,搞不好能给死气沉沉的联邦,带来点新气象诶】

    也有反对的,比如:

    【这女人怎么还敢出来丢人现眼,她杀了自己的孩子还不够,还要杀联邦其他雌性肚子里未出生的小天使。她就是个恶魔!刽子手!】

    下一秒——

    【您已被「联合罐头-钮犸」拉黑,禁言30天】

    钮犸拍拍手,全然不怕,冷笑道:“我可没有白司令那么好脾气。”

    他一套操作干脆利落不做作,全然没有普通政客的迂腐和虚伪。反而在年轻一代网民里狠狠拉了一波好感。

    竞选总统能不能选上还得再说,但一天下来钮犸的粉丝量着实涨了不少。从八十万直接一路飙升涨到了9亿,迎头赶超整天苦心经营账号的网红上将,虎尸。

    颇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感觉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身在联邦边境的虎尸放下终端,恨得牙痒痒:“瑟尔嫚那个婊子,撤了她的职还不够,竟然还想竞选副总统?她也配和alpha平起平坐?”

    副官:“将军,我恐怕她胜选之后,还会继续收集证据,把您送进监狱。”

    虎尸脸色沉下去,“去找几个亲兵,想办法杀了她,弄成意外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将军……我们才杀了总统,这样会不会太冒险?”

    “不会,”虎尸一口咬定,自信道,“我敢玩她,就是看在她没有后台。何况——”

    他遥望着边境,目之所及处,帝国的桥头星微微发光,近在咫尺。它仿佛悬在半空中的胜利之果,只要摘下它,虎尸便能扶摇直上。

    他心道,白翎正焦头烂额,忙着攻打新哥伦布星,估计死也不会想到,我们会和帝国军部串通好,从他后面偷家吧。

    虎尸摸着下巴,胸有成竹道:“只要拿下桥头星,再来十个钮犸那种跳梁小丑,也比不上我的赫赫功绩。到时候,区区一个总统之位,还不是探囊取物?”

    他对这一仗极有信心。

    虎尸和帝国军部提前通过气,白翎的三个舰队此刻都在银钻星和新哥伦布星附近驻扎,准备冲击最后一战。

    那里的距离离边境甚远,只要自己在三天内快速解决掉驻军,白翎就算立即反应过来,派兵前来,也远远赶不及。

    而白翎一旦敢分散兵力,派一个舰队过来,帝国军部就会即刻对他剩下的两个舰队发动攻击。

    到时候两面夹击,革命军的溃败,指日可待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虎尸便不再焦虑,淡然一笑,给帝国军方的负责人打去了通讯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俗话说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    帝国军打到现在,主力军被消灭了三分之二,但仍然剩下1.5个舰队的实力。凑一凑,两个舰队的人数也是能凑齐的。

    然而随着战争的推进,士兵的素质也在一层接一层下降。

    原因无它,前面有经验的老兵已经死光了,剩下的都是些新兵蛋子。有些人甚至连正规训练都没接受过,在后方学了一个星期怎么开机甲的基础课,就被赶鸭子上架扔上战场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对面的革命军倒是越战越勇。因为后勤和医疗跟得上,老兵生存率极高,留下来的都是些战斗力先锋,杀敌跟玩似的。

    这么一对比,帝国国民军这边简直陷入了恶性循环。军营里浓云忧愁,士气一降再降,士兵们多多少少都出现了麻木,厌战,抑郁的情况。

    本来按理说,在这种情况下,作战总指挥金雕元帅应该立即召开大会,提升全军气势。

    再不济也要日常视察———就像白翎在革命军里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然而金雕自从儿子离家出走后,便郁郁寡欢,怀疑自己的教育出现了问题。他对军队事务三番五次推脱,最后竟然直接称病,让角上将代管一切事务。

    角雕是金雕的嫡系下属。作为女性alpha,她的升迁之路属实艰难。幸亏有金雕提拔,她才能一路官至上将。

    当然,这种坐火箭一般的升迁也有其他原因———军部上层没人了。这会除了她,其他两位上将都是贵族的虚衔,指望他们是打不了仗的,只能她来上。

    但有时她也会想,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,她会不会和另一个人一起晋升上将呢?

    那位和她同属于金雕嫡系的omega……

    角雕摇了摇头,自嘲地笑了笑,她在想什么呢,西武司早已经背叛军部,去了革命军当中将。

    往后再见面,他们这些曾经在一个食堂吃饭的同僚,也只会是你死我活的敌人。

    而且眼下的困境,正是要如何以少胜多,解决掉这些敌人。

    为此,角雕决定再次进入资料室,研究革命军几位高级将领的路数。

    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她的必胜法则就是把敌人研究透彻,通过不断的推算和演绎,计算出敌人的排兵布阵,继而抓住破绽,一下子杀个精光!

    因而,她在军队里,一向有个「神算手」的外号。

    不算出绝对的结果,她是不会轻易出兵的。

    角雕打开庞杂的资料文件夹,拿出本子,每观看一分钟就暂停一下,记下所想。

    在她看来,西武司勇猛,基德流氓,白翎出其不意,霍鸢稳扎稳打,萨瓦二世喜欢火力重攻———五个人各有千秋,搭配得当可以优势互补,但分散开来也各有弱点。

    她正打算搜索更多资料,深入研究一下这五个人的生平。

    却忽然发现,这则档案浏览记录上,刷满了一个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岑焉。

    再点开一个白翎的视频,浏览记录又是……

    岑焉。

    再换霍鸢的,空白。

    点回来白翎的——

    岑焉,岑焉,岑焉,岑焉……密密麻麻的岑焉。白翎人生的每一页转折点上,都写着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这个岑焉是谁?

    角雕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,似乎不是军部的人。她当即找来副官一问,才恍然得知:“噢,所以这位岑焉,就是上面派来的技术顾问?”

    “是的上将,也是他建议我们,让士兵安装脑机接口来增加机甲「同步率」,提高战力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。”角雕知道,这位技术顾问被上面授予了很高权限,可以自由出入机要室。应该是出于工作需求,才反复观看白翎的资料吧。

    角雕想了想,“他身份特殊,你们要好好招待他,有什么需求尽管满足。”

    “是!我们已经安排了褐兔陪着他。”

    角雕轻微颔首,“褐兔比较单纯,他们会相处愉快的。”

    副官汇报完便走出去,在走廊里,正好遇见来领物资的褐兔,顺势打了声招呼,问他新室友怎么样。

    褐兔竖起两只耳羽,喋喋不休:“新室友是个柔弱的美人呢。他长得好白,可能是地球来的不经常晒太阳吧,特别白,我第一眼看到还以为他是深海海洋族呢。可是好可惜,他双腿都瘫痪了,不能动,所以不怎么爱出门。这不,我过来帮他取新浴巾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瘫痪了?脊椎神经粉碎性受损吗,伤得这么重,是作战人员?”

    如果只是普通瘫痪的话,以帝国的医疗技术,完全可以治好。

    “不是战斗人员,”褐兔摇摇头,“他好像不太愿意提起自己受伤的事,只说这是很小的时候在地球受的伤,被朋友背叛害得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太可怜了。”副官叹息一声,“他应该生活不便,多领一些无障碍配给品吧。我随你一起送去,正好也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褐兔点点头,“那好啊,而且他应该比较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我,为什么?”副官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“他说,他比较喜欢beta的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闻不到信息素。”

    副官愣了下。因为闻不到信息素而喜欢beta状态的身体,还真是……自我的回答。

    可能从小患病的人,都会或多或少有些脾性上的古怪吧。他如此推测着。

    来到主舰宿舍里,刷卡开门,褐兔顿时吓得「呀」了声。

    副官定睛一看,轮椅倾倒,本应该安稳坐在上面的人此刻正虚弱地伏在地上,双臂用力撑起,白皙的下颌紧绷,固执地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坐回去。

    “快别动了,我来帮你!”褐兔手忙脚乱扶起他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岑焉被他扶坐到单人床上,还没喘口气,就忙着道谢。

    他的确是个时刻需要人帮忙的病美人。身体单薄,气喘吁吁地坐在那里,削尖的下颌缀着一抹汗珠。不知道在他们来之前,他已经在地上挣扎了多久,眼眶泛着一抹水色的薄红,见他们在看,便自嘲一笑,把头低着扭转开来。

    “身体不大好,让你们见笑了。”他声腔倒还稳定,随意打着趣,“其实现在都算好多了,小时候更不好,家里怕我死了,都把我当女孩养着,还闹出了不少笑话。”

    副官也坐下,跟他聊了几句,“岑顾问,这边生活还习惯吗?”

    岑焉慢慢地笑,“习惯的,比地球的环境好太多了。至少这里看得到太阳,很温暖。”

    褐兔插嘴:“他可喜欢晒太阳了,他还喜欢向日葵,我说下次统计军备的时候,给他弄一支来。”

    “向日葵这个季节可能不太好找,”副官和善地说,“但我们会尽力满足的。”

    面对他们的热情,岑焉似乎有些手足无措,“其实,不用这么照顾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应当的。”副官坚持道,“没有岑顾问带来的技术,我们就要面对无驾驶员可用的困境了。岑顾问的这些小需求,我们当然有必要满足。何况我听说,您的家人都不在身边。”

    岑焉点头,“我父亲在新哥伦布星。”

    “那朋友呢?”褐兔好心地问,“在首都星附近有没有朋友,要是有的话,我们也可以把他找来,登记成家属陪伴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朋友……”

    这个词似乎勾起了岑焉些许记忆。他瞳孔细微紧缩成线,语声轻得像在梦游,“确实有一位在附近,但他是不可能当我家属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吧,你先问问呢?”褐兔建议。

    岑焉笑着摇了摇头,低垂的眼神透出一抹复杂,“他已经结婚了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白翎自从戴上了结婚戒指,便染上了一些坏毛病———独自思考的时候,有事没有就喜欢捏着转两圈,跟搓阿拉丁神灯似的。

    仿佛他这么做,就能在意念上召唤出某个百依不顺的魔鬼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准备做一件会惹魔鬼原地跳尾巴的事——

    往嘴里扔两颗超剂量的强效抑制剂。

    啧,草莓味儿,还不赖。

    他百无聊赖地嚼着巨型药片,期待它快点融进唾沫里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并且起效。

    从今早起床开始,他已经换了两条裤子了,这烂歪歪的omega体质……一旦开荤之后根本刹不住,发情期一来,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「我要爽!」「给我爽!」「不爽我就疯狂润滑腔道给你alpha看」。

    气得他想揍自己子宫两下,别特么分泌粘液了,天王老子alpha不在,谁都填不满这个紧巴巴的小肚子。

    白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肌肉线条紧致的腹部,感觉到里面微微一酸。忽然,他想起来一件事。

    那条鱼产在里面的卵……好像还在?

    可能是压力太大,神经搭错了,他隔着肌肉摸了摸自己柔软的生殖腔,鬼使神差地萌生出一个感觉会爽的主意。

    要不他隔着肚子,拿卵按摩一下?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死鬼老公不在,小鸟开始放飞自我(不)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