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清晨，天还没亮，巷子里飘着一层浓稠的浓雾。
林清轻手轻脚地起床，侧首看向身旁依旧气鼓鼓蜷成一团的白发少女。
这几天的冷战，从头到尾都是白孟极单方面闹脾气，可每到深夜，她总会无意识地滚进林清怀里，手脚并用地把人抱得严严实实。白天在学校，只要有人敢欺负她，她却仍会第一时间冲出来护在她身前。
林清望着她蜷缩的背影，心底轻轻泛起一丝怪异到荒唐的念头。
总不会……她就是自己小时候喂过的那只小白猫吧？不然怎么会因为一只流浪猫就醋意大发，占有欲强得离谱。
不过，后来那只小猫被好心的邻居收养，她便再也没见过。若真能化成人形，也该去找收养它的人，怎么会千里迢迢找到她这里来。
想到这里，林清低低嗤笑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就算她对这个世界始终带着一丝疏离，可十几年的生活足够让她确信，猫变成人这种事，只存在于童话与幻想里，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之中。
她甩去心头杂乱的思绪，像往常一样走进狭小的厨房，点火、熬药、煮粥。清淡的药香与米香慢慢弥漫在小屋里，驱散了几分凌晨的寒意。
最近姥姥精神好了不少，能靠着床头坐小半个时辰，也能慢慢喝下半碗热粥。老人脸上总挂着欣慰的笑，一遍遍叮嘱她好好准备面试。
“清清，别紧张，姥姥相信你一定能考上。”
“等我考上，就带姥姥去最好的医院，把病彻底治好。”林清轻声应着，握住姥姥粗糙干瘦的手。
姥姥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：“好，姥姥等着享我家清清的福。”
“嗯，我一定会考上。”
林清看着姥姥把药一口口喝完，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，反复叮嘱几句好好休息，才背起书包轻轻推门离开。
白孟极早已冷着脸等在门口，一身白裙在浓雾里像一朵浮在半空的云，见她出来，立刻昂着脑袋，气呼呼地往前走，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。
……
自从那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里冒出，林清理智上一再否认，可心底却越发不受控制地在意，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起身边的白发少女。
她上课睡觉时，会把双手折在桌沿，像小猫揣着手手；醒着时，总会花许多时间慢条斯理地梳理一头及腰银发，动作轻柔又认真；每餐必吃三文鱼肉泥，伸出舌咬食的动作也格外像猫在享用最爱的猫饭；喉咙里偶尔还会发出低低的呼噜声……
无数她观察得来的结论，全都指向那个她不敢相信的真相。
最后一节化学课下课前，老师临时要求大家中午去书店买一本最新版的辅导教材。林清放下手中的卷子，收拾好东西，快步走向校门口的书店。
她目标明确，径直朝着教辅专区走去，快要迈进门时，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。
书店门口，老板的小女儿正坐在小凳子上，捧着一本绘本，童声童气地念着故事。
“从前，有一个小猫神仙，偷偷跑到人间，找到了最喜欢自己的人……”
林清的耳朵几不可察地竖了起来。
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，淡淡抬眼扫了一眼那本绘本的封面，脚步微转，走到几步之外的书架前假装翻看教辅书，耳朵却始终朝着那个方向，一字不落地听着稚嫩的故事声。
故事里说，小猫神仙会一直守着自己认定的人，会吃醋，会黏人，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。
林清握着书的指尖微微收紧，眼底的雾色轻轻晃动。
……
林清家中。
两人走后，姥姥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。
她放心不下屋外堆着的废品，那是她和清清为数不多的收入来源，便强撑着还未痊愈的身体，裹上厚外套，慢慢整理起散落的纸箱与塑料瓶。
咳嗽声断断续续，在安静的巷子里轻轻飘着。
到了中午，阳光勉强穿透浓雾，她刚把一捆塑料瓶仔细扎紧，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凡带着吴昆等几个小弟，脸色阴鸷，气势汹汹地堵在垃圾站门口，一双眼睛像淬了毒，死死盯着屋里的老人。
“你就是林清的姥姥？”赵凡开口，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恶意。
姥姥愣了一下，停下手里的活，慢慢直起身，“小伙子，你找清清？她上学去了，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——”
“少跟我装糊涂！”赵凡猛地厉声打断她，上前一步，抬脚狠狠踹翻脚边堆好的废品堆。纸箱哗啦一声散落一地，塑料瓶滚得到处都是，原本整齐的角落瞬间狼藉一片。
“我问你，林清是不是非要去参加京大的面试？”
姥姥脸色骤变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护住身后的药包，声音发颤：“面试？”
赵凡嗤笑一声，眼神扭曲得吓人，“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，她敢去面试，我就敢让你们家彻底过不下去！”
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现在就回去，劝林清主动退出，不然——”
男也猛地抬手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推向姥姥的肩膀！
姥姥本就久病体虚，身板单薄得像一片纸，哪经得起一个正值青年的男生如此用力一推。她踉跄着向后倒去，重重撞在墙上，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，姥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咳咳……你们、你们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她紧紧捂着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，呼吸急促而困难。
吴昆几人站在一旁，非但没有半分阻拦，反而跟着起哄叫嚣，将屋里整整齐齐的废品打翻，语气恶毒又嚣张：“老太太，识相点！不然我们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地方！”
“就是！赶紧让你孙女滚出面试，不然有你们好受的！”
姥姥靠在墙上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原本刚有好转的病情，被这一撞一吓，当场急转直下，旧疾彻底爆发。她死死捂着嘴，指缝间竟慢慢渗出血丝，整个人摇摇欲坠，随时都会倒下。
赵凡看着老人痛苦不堪、濒临崩溃的模样，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愧疚，反而涌起一阵扭曲又畅快的快意。男也冷冷扫了一眼四周，压低声音，阴恻恻地开口。
“这边的监控，都处理干净了吧？”
吴昆立刻上前一步，点头哈腰，语气得意：“放心吧凡哥，来之前我们就把这一片的监控全砸坏了，连痕迹都清了，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！”
赵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。
很好。
这样一来，就算林清想查，也找不到任何证据。
只要姥姥出事，林清必定方寸大乱，别说参加面试，就连能不能安心留在学校都成问题。
男也想要的结果，很快就会实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