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

    感动归感动,人鱼贸然登场,白翎还是觉得极其不妥当。

    郁沉勾了勾唇,半安抚半认真道:“你总说我不接地气,我这不是来接地气了吗?”

    白翎瞪眼,这何止是接地气,简直是走下神坛。

    要是被别人爆出来,你这伊苏帕莱索的名头还要不要了?旧君主的荣光还亮不亮了?

    郁沉攥他手腕拽过来,俯身贴耳,慢条斯理说:“你都说了,那是「名头」。我可以创造一个伊苏帕莱索,就能再创造一个D先生。”

    什么意思?

    白翎还未细想,主持人托德已经归位。

    摄像机重新对准,白翎立即变得正襟危坐。反倒是那条鱼,神色泰然,一副松弛的老钱风。要不是他的指骨还扣在自己手腕上慢慢摩挲,白翎真要一秒幻视上节目开屏的老政客。

    不对!他就是老政客。

    还是星际历史地位最高,资历最久的那种。

    再余光瞟一眼人鱼的神情,那么愉悦……什么老干部返聘重回职场的反应啊!

    白翎压根不知道他鱼鳔里卖的什么药,只能打起十二万分警惕,做好随时掐断直播的准备。

    可是没想到,主持人下一个问题就直捣要害:“D先生,这是您的真名吗?还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的化名?”

    郁沉非但不紧张,反而笑着侃侃而谈:“D先生,这是一个符合我目前身份的称呼。按照定律,每一个成功人士身后都会有一个姓名模糊的某某太太,某某先生,不是吗?我就是那个D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,您是白司令的贤内助?”托德调侃道。

    郁沉音质温和:“也不尽然。我觉得,我们每个人在亲密关系中的角色都是流动的。有时候,我们扮演支持者,有时候,我们也需要对方的支持。”

    白翎内心:打太极,漂亮!

    托德这张名嘴鲜少碰到对手,哪怕是舌灿莲花的联邦副总统,也有被他抓住话语漏洞抨击的时候。

    看到D先生滴水不漏,托德感觉受到了挑战,不禁神经兴奋起来,继而更加刨根问底:“您既然跟随军团前往野星,应该在军团内部也有职务吧?方便透露您的工作吗?”

    场外观众一溜刷新——“大嘴,给我朝死里扒!”

    不怪他们,这位D先生自出场以来实在太惹人眼球了。原本他们都推测,白司令的Alpha肯定是军团里哪个兵,冷漠酷哥不善言辞那种花毛裤鹰科。

    谁曾想,来的是一位画风截然相反的矜贵绅士,铂金卷发,走浪漫主义风的海洋族———他的下颌内线有两道隐蔽的弧,那是腮的痕迹。

    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

    众人抓心挠肺之际,郁沉坦然回答:“我是军团的赞助商。之前投资失败,现在选择和白翎合作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点到为止,不多说,但足以引发海啸式的联想——

    一个老钱商人,富可敌国,有些爱国情怀在身上,不愿意和首都星的贵族们同流合污。由于新帝国造孽,他之前的投资以失败收场,现在找了新的合伙人,就是白司令。

    众人恍然大悟:太合理了!他们就说呢,白翎的资金渠道是哪来的,这么一问,不就水落石出了嘛。

    白翎唇线抿成一条直线,努力克制住表情。

    不,其实是末代皇帝资助革命军的故事。

    不过这家伙确实是帝国最大的投资商,一点毛病都没有。完全是逻辑自洽,自圆其说,轻轻松松就把D先生的马甲给立起来了。

    主持人习惯性夸赞道:“您可真是一位负责的alpha,就好像保护白司令的骑士。”

    白翎眉头一皱,他并不需要「骑士」,他和郁沉也不是公主和骑士这类童话般的关系。更准确地说,应该是……

    正在这时,郁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,笑了笑说:“骑士?不,我是剥削者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呆住。

    场外观众沉寂一秒。

    白翎面无表情,内心比划:对,就是这个,奴隶主。

    哪有alpha说自己是剥削者的?主持人猛擦汗,还以为这是对方嘴滑的直播事故,本着职业道德,连忙帮着找补:“您是不是想说,帮omega反抗剥削的守护者?”

    他主动递台阶,然而对方根本不稀得下。

    灯光粲然,将D先生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,节目控制室有一排微表情学家,紧盯着屏幕,想要从他嘴角弧度或者眉梢挑动的细节中捕捉些说错话的慌乱。可对方却表情控制力绝佳,气定神闲地反问:“守护者?谁告诉你的?”

    “众所周知,一个alpha可以无限标记omega,他所要做的,只要动动牙齿。而omega所要承受的是终身的印记。此后,他人生中最私密的事,发情期,都要依靠这个人。他别无选择。”

    主持人忍不住反驳:“可是——””当然,我知道,”郁沉知道他要说什么,适时打断,“你会驳斥我,说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去标记手术。但做手术的风险,金钱,肉.体损伤,这可都是omega来承担的。”

    “作为alpha,我毫不避讳地承认,我就是关系中的强势方,我是性别利益的既得者。我从生理上剥夺了我的omega在余生中选择其他配偶的权力。”

    郁沉面对镜头优雅道:“既然我享受这样的过程,那我当然是剥削者。”

    没有自夸和得意,只是在陈述生理学上的事实。

    屏幕前的观众,不可谓不惊骇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,把一切以爱为名的「占有」都赤.裸裸地剥开,摊放,丢到大家面前,让所有打着「保护」的名头指教omega的人,都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旁观的萨瓦:“卧槽,杀疯了!”

    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直白与辛辣。

    但比起伪善的童话故事,这种成年人的单刀直入,认知明确,又莫名令人多了种安心。

    仿佛购买食物时,在外包装看到加粗加大的配料表和生产日期。虽然一板一眼,但厂商毫不心虚的态度似乎在给人明示:吃下这个准没错,它知道自己是什么成分,它不会骗你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众人不约而同意识到:

    这种自信可以剖析自我的alpha……绝对不可能和别人共享omega。

    至于星网上那些肮脏传言,拜托,一看就是胡编乱造好吧。

    再回想之前,那些明星和政客上来就是一套强塞式的澄清,各个立无辜人设,虚伪得要死,他们才懒得信。

    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,更愿意从细节做出判断,得出自己的结论。

    不做犹豫,他们给出了投票:

    【真诚!】【真诚!】【非常真诚】

    时间过半,主持人捡重点问:“关于腺体贴,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
    白翎脊梁一抖,身子瞬间冷了。他抬起头,正对上漆黑的镜头,仿佛黑黝黝的洞口,这边连着他,那边连着无数人的嘴巴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往后一缩,想藏起脖子。

    郁沉注意到他的反应,却无法苛责。Omega刚分化没两天就被全网污蔑。即便他这只鸟心性坚韧,可再锋利的刀遇到顽石也有卷刃的时候,出现应激的小动作,也是在所难免。

    郁沉稍一思量,做了个动作。

    在全频道6亿人的瞳孔收缩下,摄像机代替他们的眼睛,完成了一次记录。

    那位alpha将铂金色卷发撩到一边,解开领口第一颗贝母扣。他动作端雅,堪称慢条斯理,往下折了两道领子,恰如其分地露出笼栅般的条形码。

    明明不是多大的动作,却让在场观众大脑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等反应过来那是避孕码时,他们来不及震惊,也忘了好奇,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概念——

    雄性为了不让O难堪,主动吸引目光。

    当着摄像头,替伴侣承担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老天———帅爆了!

    白翎坐得靠前,他看到主持人钦慕的表情,便下意识回头看,这一看,差点心脏骤停。

    那条人鱼朝他温柔笑,哄似的说:“好了,他们现在都看我了。”

    白翎表情呆一秒,遂控制不住捂住脸,要命,脸烫得快把手掌都烧穿了。他在心里小声喊,啊,这条鱼,这老家伙……

    他咬着唇,却控制不住嘴角———我真爱他。

    什么叫心跳停摆,心率失去控制,什么又是鲜血沸腾,骨与肉都发软发热,白翎算是体会到了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,那里的牙印依旧新鲜,可当他再抬起头,被硕大的镜头所凝视,他心底忽然涌出了无限勇气——

    “腺体贴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能顺畅回答这个问题,“以后我不会再贴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什么可遮掩的。标记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东西。这是我所忠诚的人留下的责任印记。对我而言,D先生就是我赖以生存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好似鱼与水,鸟与天空。

    简单,而刻进DNA的关系。

    这份坦荡让屏幕前的观众情不自禁跟着点头。有些人恍然大悟,有些人则若有所思。评论的风向有所转变:

    【说得好好,喜欢的人留下的牙印,凭什么不能露】

    【腺体贴,好像也算消费陷阱……】

    【夏天这么热,还是不要贴了,小白鸟姨姨摸摸】

    主持人:“赖以生存,着实是分量很重的词啊。那么D先生呢,听到omega这样的评价,您是怎么认为的呢?”

    放在普通alpha那里,可能会回答「我很荣幸」,或者「我是他命中注定的alpha」。

    可郁沉没有这么说,更没借此炫耀是雌性的占有者之类的。他只笑着说:“我是白司令的小鸟饲料。”

    在场的雀雀们捂着脸疯狂尖叫:啾啾啾啾——饲料!!

    赖以生存的饲料!

    暗夜小母鸡扇翅膀:牛批哇!

    评论区的单身鸟们羡慕得要死,齐刷刷:

    【接·小鸟饲料】

    【信鸟愿吃素一生,换人形饲料】

    【你就宠他吧!】

    白司令神智昏聩,神经直接烧断,在人鱼耳边发疯低语,喊中止词:全脂奶!全脂奶!

    快点停下!

    “按键小鸟,”郁沉捏捏鸟耳垂,溺爱地告诉他,“告白没有中止键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来咯

    老人鱼说的那段关于性别阶级的话,观点立足于恩格斯的《家庭,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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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32章

    《每夜真诚秀》播出时长只有三十分钟,但效果好得惊人。

    访谈越到后面,氛围越轻松,颇有些宾主尽欢的意思。主持人对他们印象不错,还专门留了三十秒时间,给白翎做宣传。

    白翎面对镜头,已经没有了初来的惶然,抬眸目光锐利,语气坚定:“明天下午,我们将正式举行公投,并向星际联盟递交国家申请,欢迎大家届时监督。”

    轻松的气氛后,是郑重的落脚点。

    众人看完节目,顺带点开革命军的官网。或许是因为白司令和D先生有条不紊,真诚有爱的表现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,再看到那枚伊苏帕莱索的十字钢印时,无形中就对旧帝国的感官改善了一点。

    虽然只有一点点,1%的程度。

    但对白翎而言,绝对算个良好的开始。

    联邦媒体业发达,效率超高,这边节目刚落幕,那边已有数十家主流媒体掐点发文章,大标题十分耸动:

    【口碑逆风翻盘?革命军建国,近在咫尺!】

    评价这么夸张,这下,不管之前有没有兴趣的,都要忍不住点开看一眼。

    白翎探过身,看到屏幕右下角8000万的播放量,略一点头:“效果出乎意料的好。”

    诺思倒抽一口气:“何止是好,简直就是神乎其神。8000万,这才只是两个小时的播放量,明天保守要翻十倍。”

    光标下移,页面自动推送出相关视频。

    白翎看一眼,居然已经有人上传切片,开启循环了。

    【救命,这个眼神好宠啊!】

    【下场居然还是牵着翅膀下去的,好有爱】

    【我宣布,这个视频就是我的赛博电子饲料,我哐哐吃】

    诺思兴高采烈切出可视化数据图,革命军风评果然逆势上扬。数据从陡然下跌,跌到底谷,接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斜角冲上天,形成一个V字折线。

    谁看了能不说一声——“干得漂亮!”

    霍鸢抱臂看着,皱眉表示:“这样下去,会不会弄得跟联邦一样娱乐化?”

    在他看来,搞革命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。

    弄得这么热闹,岂不是会失去初心?

    诺思摇晃着手指:“这你就不懂了。搞对外宣传恰恰不能拘泥于形式,太死板没好处。所谓不管黑猫白猫,抓到老鼠就是好猫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,现在本就是星网社会。近的来说,联邦那边多的是政客减肥整容,谋得好印象。远的说,古地球美利坚的肯尼迪总统上位,就是以自身和太太的谈吐外貌取胜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想打亲民牌,就必须要展现这样的形象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扭头自信问:“鸟鸟,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白翎正望着屏幕上的人鱼出神,被诺思一喊,转过眸光笑了下:“我也觉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比起之前的瞎子人鱼,节目上的D先生精神头好了太多。他如鱼得水,游刃有余,仿佛生锈的机器重见天日,脱轨的列车重回轨道。在自我囚禁十年后,再一次面对公众找回了控场感。

    放下身段,暴露面容——

    不是谁都有勇气这么做的。

    古往今来的帝王,多的是身居高位,自大傲慢者。能放下「伊苏帕莱索」的毕生功劳簿,试着从「D先生」重新开始,这份豁达,已经足够令所有人敬畏。

    至于安全问题——

    白翎雪灰色的眸透出冷厉。

    雌性猛禽护窝是天性,人鱼的安全,他必将负责到底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施洛兰上将望着屏幕,瞳孔猛烈地震。

    他甚至来不及生气孩子被标记的事,只是一个劲地放大,放大,最后将密密麻麻的像素点集中到金发alpha的右手上。

    这枚尾戒,看起来好眼熟。

    这是一枚黄金印章戒指,上面一般刻有家族徽纹。在中世纪,人们用它来盖章重要信件,到了现代,它便成了个人身份的象征———往往是家族继承人才有资格携带。

    但金发A的这枚戒指样式古朴,看起来其貌不扬,戒面处仿佛由锉刀磨过一般,一片模糊,什么纹样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这样的东西在二手中古小摊上随处可见。

    施洛兰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直到他发现戒面右下角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小豁角。

    他先是一怔,接着脑海里浮现出一副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,最后呼吸猛得激烈起来。

    这!这是——

    伊苏帕莱索的戒指啊!!!

    难道他家的崽,和他的老上司……

    施洛兰脑子嗡嗡的,直接黑入一只路过的拖地机器人,眨眼冲到指挥室门口,把鸟崽给喊了出来。

    白翎不明就里,还以为是机器人故障,撸起袖子就说:“喔,系统错误,让我来修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施洛兰压低扬声器:“崽,是我。”

    这声音……

    白翎:“施洛兰上将?”

    好厉害,都已经学会黑入扫地机了呢。不愧是帝国上将,做鬼也要卷死别人。

    施洛兰试图操控液晶显示屏,用颜文字露出一个神秘微笑,他说:“你不用瞒我,我都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白翎:“您知道什么了?”

    老父亲轻巧说:“就你那个凭空冒出来的D先生的真实身份。”

    白翎差点倒抽一口气,人鱼居然暴露得这么快。

    他立即危机意识上头,见左右无人,拽着扫地机一路狂奔,最后找了个没监控的阴暗角落。一老一少两只隼,蹲在墙角里叽咕叽咕。

    白翎抱着仅存的一线希望,试探问:“您知道了多少?”

    施洛兰清清嗓子,自信道:“我从采访视频里发现了线索,知道你和伊苏帕莱索——”

    完了!那就是全暴露。白翎头皮都炸了,心直接蹦到嗓子眼。

    “——的皇子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白翎呆滞:“嗯……啊?”

    他还没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问题,就听施洛兰笃定地说:“要不然他怎么会戴着君主的家传戒指?他瞒得了别人,瞒不了我。”

    施洛兰傲然并拢手指比划一下,隼眼,超犀利。

    白翎控制不住扯嘴角:“所以……您其实没见过他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施洛兰回答得果断,接着说:“但我见过他的右手。就在我歼灭联邦2号主力军团,回首都受勋的时候。那时候我站在大礼堂的中央,身后垂下二十米的黑色天鹅绒幕布,唯一一盏聚光灯打在我身上,我披着上将的深蓝色披风,单膝跪倒。皇宫内侍千叮咛万嘱咐,千万不要抬头看,会冒犯君主,但我还是悄悄瞄了一眼——”

    白翎眼睛亮了,他就爱听这种故事,立即凑近:“然后呢?看到什么了!”

    施洛兰一脸讳莫如深地说:“我看到,黑暗中伸出一只手,是的,一只手。先是一拢宽宏的袖子,是暗色长袍的一隅,上面绣满了金海葵的花纹。接着是手,比墓碑的大理石还苍白,差点把我吓了一跳。于是我不小心抬头,明知道那是量子传输影像,我还是有种深深的感觉。仿佛那拢袖子连接的是大礼堂里所有的黑暗,它无处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之后呢?”

    “接着,那只手持剑,用剑面在我左右肩膀各拍一下,说「爱卿请起」。我慌忙站起来,鞠躬,它消失在阴影中,那一刻,我看到了他的印章戒指。据说平常他都会戴好几枚宝石戒,只有那天,他戴了一枚普普通通的印章戒。所以我才印象深刻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浑浑噩噩站直身体,一刹那,全场的灯都亮了,前上将负责上来给我颁发勋章。”提起这段事,施洛兰不禁得意了下,“就是那个「水禽英雄奖章」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定听过那种说法———一个士兵人生有两次高光时刻,一次是别人给他扣上徽章,另一次是他给别人扣。这话说的就是「水禽英雄」奖章,帝国最高荣誉。”

    施洛兰骄傲得在孩子面前挺起胸膛。

    “它一般是由上一任获得者给下一届颁奖。当时给我颁奖的是诺罗夫,我很崇拜的一位老将。”

    白翎满眼崇拜地问:“那您给谁颁了奖?”

    施洛兰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颁……”老父亲声音弱弱的。

    他直接死了,少了那一半给人颁奖的人生高光。而在他去世之后,这项殊荣也像中了诅咒,仿佛直接断代一般,再也没有人传承下去。

    施洛兰默默神伤一会,遂摆了摆手,说:“算了,不提这些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忽然愉悦起来:“重要的是,崽和陛下建立了亲密关系。”

    白翎:……那确实亲密。

    施洛兰感慨:“我真是看走眼,没想到陛下的直系皇子这么年轻,作风那么直白,跟陛下本人晦暗的风格截然相反。可是我一看就知道他绝对是陛下亲传,那份A德,简直和陛下当年的教育,如出一辙!”

    白翎听着,莫名其妙感觉有点耳熟。

    这种明明发现了端倪,又精准代错数值的感觉……哦,他也干过。

    白翎:他是脆弱太后。

    施洛兰:他是阳光皇子。

    什么家族传统一样的脑回路啊!要不是他知道自己爹是藤校体育生,白翎都要怀疑施洛兰是不是自己亲爹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,白翎下意识去观察施洛兰上将的长相。

    一人一扫地机,互相对视。

    白翎:……忘了施洛兰上将没脸。

    这时,诺思发信息喊他开会,说是设计出三套国旗和国名的方案,让他过去选一套。

    白翎走后,施洛兰还留在原地傻乐。

    真不错,以后他就和敬爱的老领导成为一家人了。多年上下级,成为双方家长,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?

    ·

    水禽帝国皇宫——

    至高无上的The Great King醉醺醺地在瓶子里蠕动。他这一个月把自己关在皇宫里,每天过得生不如死,连最喜欢吃的虾米干都吃不下了。

    他害怕出门,更怕听见别人在背后议论———就是那条章鱼,上次被装进矿泉水瓶子里,丢人丢到太阳系。

    凯德喷着汁水,一边蠕动虚软的触手,一边滑到大屏幕前。

    他得打会游戏,泄愤,他把每个敌人的模型都调成了白翎,杀杀杀杀杀——

    开屏是自动推送新闻,凯德实在懒得看,扫一眼就要切画面。可这一眼,他却怀疑人生地扭过头,目瞪口呆地张大嘴。

    这个谈笑风生的金发A……

    爽快给钱的投资商……

    关爱白翎的雄性……

    凯德原本就不大的大脑一片麻木,走马灯似的回响着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这十年的光阴,终究是错付了啊!!!

    伊苏帕莱索,你竟然会为一个刚认识两个月的omega解围,为他假扮伴侣,为他……暴露长相!

    凯德痛苦地扭成一坨。酒精还没挥发,它脑子也不大正常,只赤红着眼睛,想着一定要出口恶气,便触手拽过终端,打开革命军的首页,点击屏幕开始触手翻飞地打字:

    【白司令,你有本事抢金主,你有本事开门啊!我和他处了那么多年,被一堆坏海鲜欺负,他从来不肯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。人与人的待遇为什么差别这么大,你们这对狗AO……我到底哪点不如你!?】

    这条评论下很快聚集了看客:

    【抢金主?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把D先生投资败光的蠢货吧?】

    【噫,酸味我在联邦都闻到了】

    【D先生区别对待(鼓掌),多来点,我爱看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凯德脑袋都要炸了,疯狂打字:【那个金毛就是伊苏帕莱索!】

    底下评论哈哈大笑:

    【你来晚了,评论区谣言早就传过一轮了】

    【D先生是伊苏帕莱索,接下来你还想说什么,是不是想说你是TGK啊?笑死】

    凯德:【朕就是TGK,信不信我分分钟喊信息部封你账号?】

    那人回:【你cos得不错,奖你一个洋柿子】

    刚收到回复,界面上方跳出消息,热心网友居然看热闹不嫌事大,给他充值1毛钱换了个粉丝头衔:

    【洋柿子1级勋章】

    凯德气得浑身抽搐,这群屁民,怎么把他搞成敌国的粉丝了?

    而且这洋柿子又是什么鬼玩意!

    还没等他怒斥,当前等待页面一闪,自动进入直播界面。片头缓缓映出满幅的番茄红,在这嚣张炽烈的红色上,两道深绿色以完美的九十度纵横交错,形成一个「十」字。

    这画面熟悉又陌生,熟悉的是,这标志几乎与老帝国的十字徽纹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陌生的是,它一改往昔冷静严肃的色调,像沾染了沙漠热情般,变得浓烈灵动。

    画面上出现一行字:

    【人类第三实验共和国】

    之所以排第三,是因为按照历史,水禽帝国是人类第一个登陆点,全称为「人类第一实验场」。

    哺乳动物联邦则是第二个登陆地,叫作「人类第二实验场」。

    革命军这个新国家,继承了老帝国,又脱胎于新帝国,便依照传统,自领了一个「第三实验地」的称号。

    画面一转,出现了白翎那张清冷的脸。

    凯德无暇观看,只是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:“共和国……居然不是帝国!伊苏帕莱索,居然不想当皇帝了?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他突然高声朝门外喊:“把海因茨给我叫来。”

    外面的侍从战战兢兢答:“陛下,海因茨大人昨天已向您告假,他今天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狗屁告假,让他马上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您有什么吩咐吗?”

    “叫海因茨联系星际联盟,否决叛党的建国申请。什么垃圾共和国,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跟我对着干,打我的脸,我就让你尝尝帝国主义的霸道!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鸟崽:他是脆弱太后。

    鸟爹:他是阳光皇子。

    老人鱼:满门忠烈,一脉相承的代错数值

    关于竞选整容,和肯尼迪总统的事,出自《娱乐至死》,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件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感谢在2023-04-29 08:18:22-2023-05-01 06:41: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——

    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:呜呜又书荒了 1个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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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,我会继续努力的!

    第133章

    这是海因茨今年以来给自己放的第一天假。

    他处理完办公厅的机密文件,给全国Beta去了个电话,这才整了整领子,富有仪式感地打开电视——

    他今早刚买的。

    这块100寸的巨幕售价9万星币,搭载16k分辨率,能完美展现画面的每一道纹理和细节———售货员是这么热情介绍的。

    海因茨对这些名词不感兴趣,他只想买块屏幕,放大欣赏鸡屁股。花最多的钱,看最帅的鸡,这是他的水母生信条之一。

    可惜天不随人愿。

    刚坐下两分钟,皇宫那边就来了懿旨,“海因茨大人,陛下要您过来……”

    海因茨熟练运用糊弄学:“我马上出门。”

    挂了通讯,给自己倒一杯麦香奶,啊……有40%像少爷的信息素味,假装这是鲜榨鸡汁,再来一杯!

    他一边小酌,一边切出革命军的界面。

    客厅的光线很黑,映在海因茨脸上的荧幕光却是五彩斑斓的。

    他愣了愣,瞳孔自然收缩,才发现这抹彩色来自于画面的大背景墙。一整面的涂鸦,四周是放射性的彩条光柱,中间却是浓黑的剪影——

    伊苏帕莱索的剪影。

    实时评论:【这不是之前喝柠檬水的那个墙吗?】

    这样的涂鸦墙,在帝国境内乃至整个星际并不少见。有时候它戏拟某个历史人物,有时候又掺杂社会符号。

    这种街头艺术无疑是脏,乱,不入流的代名词,创作者们经常要拎着油漆桶和街警赛跑。但在暴君的统治之下,它似乎渐渐被赋予了其他含义——

    叛逆,声张,拒绝遗忘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白翎正站在这样一面墙下。面前的T字讲台插着话筒,将他的声音真实地传出:“诸位好。”

    他扫视一眼,于场下无数人激烈的心跳声中,保持着气息沉稳:“你们一定会好奇,旗帜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配色。绛红与深绿,番茄的颜色。说实话,我小时候很讨厌番茄,首都星的冬天仿佛没有尽头,我住在鸟类救助站,吃不到新鲜蔬菜,番茄罐头就是整个冬天唯一的维生素来源。”

    “我痛恨这罐头,它大块,多汁,总是撑得一只幼鸟打嗝。最重要的是,它便宜,0.4星币一罐,家家户户都吃得起,一到晚饭,厨房窗户里飘出的都是它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观众们回忆起那个年代的事,都情不自禁笑了。

    番茄罐头,好真实啊。

    他们的爸爸妈妈也经常做这道菜。

    “上中学之后,学校也会发饭,餐盘里的番茄变少了。身为幼鸟,我庆幸极了,终于不用吃这劳什子菜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久之后,学校停发了饭菜。再之后,我走进商店,看着货架上的罐头从0.4,到4,再到40星币,普普通通的家伙,竟然长成了我陌生又吃不起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白翎笑着感叹:“幼鸟气愤啊,仿佛被一位老朋友抛弃了。”

    观众们被他形容逗笑了,可咧开嘴唇时,却慢慢下弯成一枚苦笑。

    说的是幼鸟,又何尝不是他们。

    白翎言辞娓娓,吐字清晰而富有感染力:“长大后我才知道,番茄在整个星际历史里,曾经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。在荒星大探索时代,每个心怀壮志的人,每个谋求生存的家庭,在他们手边的帆布包里,都放着两个大罐头——”

    “一个是土豆泥罐头,一个就是番茄罐头。在漫长的宇宙航行里,它们能分别提供充足的淀粉和维生素,构成我们活着的必要元素。”

    场下,诺思激动地拽拽萨瓦,骄傲地说:“这段是我写的稿子,从历史出发!”

    萨瓦竖起大拇指:“不愧是你,历史老师。”

    耳畔的声音在震动,萨瓦看向台上,那只鸟穿着空军的夏季常服,白短袖衬衣,配褶子锋利的黑军裤。他身姿本来就俊挺,这么一穿,更衬得英姿飒爽,颇有鹰隼的锐气。

    仔细一看,胸标居然还是老帝国制式的。

    萨瓦震惊:“他哪弄来的军服?还是旧款式的。”

    他可是知道的,这只鸟进过监狱,全部身家应该都被收缴了才对。

    右前方,哈尔恰时转过头。

    他被沙漠摧残的脸比周围的omega都黑一度,眼角周围也有细纹。但是笑起来尤为爽朗好看:“我昨天夜里熨好了,送给他的。”

    帝国的旧军服,哈尔从断掉右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。但如果能让白翎穿上,给这个重要时刻增添一点意义,那也不枉他放在箱子里珍惜得保存到现在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想开辟这个新国家,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的崇高理想,而只是为了提供一个栖身之所。为那些走丢的人,被抛弃的人,找不到住处与家园的人。”

    白翎目光凝聚:“我们要建立国家,从弹丸之地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番茄会有的,牛奶会有的,一切都会有的。”

    “流浪者们,请投出你们至关重要的一票吧!”

    观众们激动万分:“喔喔喔喔喔喔!!!”

    站起来鼓掌时,才想起来自己坐在家里,拍烂了手也没人跟自己共鸣啊,不由得抓过终端,疯狂在评论里刷:

    【番茄,番茄,番茄.jpg】

    【火火火火.jpg】

    新闻界跟得飞快,瞬间刷新消息栏,标题耸动:

    【星际近代史100年来第一个新国家的成立!伪政权or新希望?】

    再打开实名投票界面——

    【人类第三实验共和国国土面积:100平方公里。当前人数:978。政府构成:5人。

    军事最高领导:白翎

    政治最高领导:伊苏帕莱索

    军队规模:宇宙星母,一艘】

    屏幕前,章鱼在阴暗地大声嘲笑:“也就一个县城大,哈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这是什么,叛党过家家吗?

    也把建立国家想得太简单了。伊苏帕莱索怕不是打错了主意,把希望放在这么个飞羽都没长齐的鸟身上,时隔十年复出,结果效果这么拉,笑死谁了?

    978个居民,也就是那艘船上叛逃的人吧。

    这点人,都不够公投最低人数的零头!

    凯德专门开了一瓶香槟,等着看笑话。酒液泡沫还没消,一刷新界面——

    草?居民数字一下子翻了一倍,成2000了?

    凯德这才震惊发现,原来下面滚动的公开投票信息条都是摩萝人,那个流浪在外的土豆镇居民。

    手一抖,香槟差点撒出来。

    凯德别过头,自信安慰:“那镇子那么落后,又不是人人有终端,投票需要3万人,肯定投不满的。”

    他放松地嘬一口香槟,美滋滋啊-然后就看到摄像镜头一转,朝向了刚才一直没有暴露的场下——

    排成溜的仿生人站在原地,打开自己手臂内嵌的小型光脑,一对一帮助居民刷脸认证,服务别提多贴心了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刚喝下去的香槟直接喷了屏幕一脸。

    不带这么玩的!

    “海因茨,海因茨,他人呢?”凯德朝门外狂喊。

    侍从:“陛下,海因茨大人说,他在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都快半个小时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堵车。”

    凯德焦虑地爬来爬去,触手上的吸盘沾满了地毯的毛毛。不行,必须阻止他们!

    他瞄一眼屏幕上正在不停跃动的数字,心脏感觉一阵电击似的痉挛,数字每上升一个,他的统治时长仿佛就要减少一秒。

    救命!章鱼几乎要尖叫出来。

    而这种恐慌在数字到达3万时,径直冲向了顶峰。

    叮,投票人数达标,页面UI设计应景得变成金色,30001,金光闪闪的数字没有停下脚步,还在继续递增。

    观众们摩拳擦掌,不管是能投票的,还是纯围观的,全都像达成了什么游戏成就一般,脸上不约而同挂着兴奋的笑容。

    此时,土豆镇的居民们也长舒一口气,想起了那个久远的,搁置已久的独立计划。

    星际盟第3480号提议,它没有被驳回,只是搁置存档了。

    现在他们重新投票一次,这份计划,也要势必被从历史的尘埃里拎出来,重回判决台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第3480号提议被档案局调出,夹进番茄国的新材料里,快马加鞭送到星际盟轮值主席的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大办公桌后,高背椅子转了一圈,朝秘书露出一张老谋深算的脸。

    轮值主席,正是联邦总统。

    总统翻了两页文件,随口问:“帝国那边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他们要投反对票,反对到底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按照以往的规矩办。”

    “您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总统微笑:“凡是帝国支持的,我们都要反对;凡是帝国反对的,我们都要支持到底。”

    反正弹丸小国,不足为惧。就算有伊苏帕莱索做后台,也威胁不了联邦几分。

    相反,联邦还要支持这个「番茄国」。

    让白司令和章鱼对着干,他们联邦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任务是?”

    “给邻国添堵!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观众们怎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,身为轮值主席的星际联邦,居然直接绕过帝国,给番茄国秒批文件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联邦外交部还发了博文:

    【欢迎新国家加入星际大家庭,实习期三个月,加油努力(番茄.jpg)】

    观众们震撼之余,也不得不感叹,不愧是文娱业起源星际联邦,搞外交的措辞都这么有梗。

    可再一看,这实习期又是个什么玩意?

    有人迅速扒出星际盟章程,这才知道,原来成立国家也要过五关斩六将。

    公投是赢得居民同意,批材料是大国允许。在运行三个月之后,还要拿出厚厚的成果,提交给星际联盟,在全体国家大会上赢得整个星际社会的承认,这才算完。

    一边,是材料复杂,程序繁多。

    另一边也觉得,确实有必要考验领导水平。否则那些个星际海盗,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扯个大旗成立国家,继而合法压榨百姓油水了。

    不过,能走到初审通过这一步,已经超越了过去一百年99%的革命组织和地区。

    尤其是申请成立国家20次不通过的某地区——

    野星,大都会。

    人比人得死,鸟比鸟得扔。同样是鸟,秃子孔雀可就没那么好运。此刻,他正躺在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珠宝山上无理取闹,气急败坏:“为什么,为什么没人给我投票!”

    门口,扇贝站在阴影里,悄悄瞄一眼珠宝山。

    没人投票,这还用问为什么吗?

    大都会的居民又不是天生抖m,挨你一顿剥削,还捧你做领导人。人家没半夜操一根麻绳,把你吊在路灯上,都算对得起你了。

    “不行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秃子孔雀一骨碌坐起来,头毛乱翘,他恶狠狠把手一指:“去,把本座的大军舰拉出来,去给他们一个好看!”

    扇贝冷淡提醒:“我们的军舰没有花钱维护,炮弹已经生锈了。”

    孔雀不以为然:“那有什么,你以为白司令敢开炮吗?”

    他露出邪恶的表情,“只要他签了星际联盟的条约,就必须遵守规则———和平守则:禁止主动开炮,禁止攻击其他地区。如果他敢朝我们发射一颗子弹,哪怕就一颗。三个月后,他的实习审查就会彻底失败。”

    胡搅蛮缠,他是专业的!

    孔雀越说越兴致勃勃,随手抓起玉雕的飞机,开始凭空比划:“就这样,你们把军舰开过去,压低,从土豆镇上方低空掠过,最好把炮弹发射架露出来,吓得那些人屁滚尿流满地乱跑。”

    他得意地阴笑:“哼,这还不狠狠打他们的脸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公投成功的氛围影响了整个镇子,人们情绪热烈,迫不及待想要挂起番茄旗帜。

    让全世界都看看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我们就是有身份的公民了。

    旗杆就树在涂鸦墙的房顶一角,这里是镇子的入口,任何前来镇子的人,抬起头,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高高耸立的旗杆。

    旗帜用绳结拴着,此刻正紧紧贴在杆子上。

    按照传统,第一次升起国家旗帜,需要鸣礼枪,象征着打响保卫国家的第一枪。

    这一枪要打得又利落,又准。枪声清亮的同时,还要将绳结打断,让旗帜随之解开束缚,随着风上扬。

    因而,它对枪手的精准度和心理素质要求极高。因为它的礼仪含义,还需要枪手外貌条件高挺端正。

    最好一看就是老帝国根正苗红子弟兵那种鸟。

    萨瓦接到通知时,先是一愣,反复跟白翎确认了两遍:“当礼仪兵?让我上,你不上?”

    白翎还是那副冰山扑克脸,有多缺乏表情,就有多坦直:“你不想去?那行吧,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“干嘛啊你!我还没说要不要去呢,臭鸟。”萨瓦愤愤嘀咕着,把枪夺过来抱在怀里。他耳羽一翘,偏又要找回点面子,硬声硬气强调:“我这是给你面子,才替你去。”

    他嘴硬,白翎熟练回以冷笑。

    “我回去换身衣服。”不论嘴上说得多么不情愿,暗夜小母鸡轻快的步伐还是暴露了他。

    白翎望着他远去,忍不住笑了下。转过头来,观察一会发现暂且没人注意到自己,他走到一边,打了一道通讯。

    “喂?您好。在干嘛?”

    前半句音调很正,像是刚从演讲台下来。问到后半句时,白翎举着终端不自觉用脚在沙地上画圈,声音里有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柔软。

    人鱼的声线一如他想象的温和,略微沙哑,带了些疲倦的慵懒:“下午在看你的演讲,五分钟前刚开完会,现在躺在沙发上。”

    白翎悄悄扬唇,想象一下那场景,调笑说:“喔,好羡慕你的沙发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能躺在你身下。”

    小雌性特意打来,专门勾搭,饶是处理文件后的神经再痛,郁沉都感觉心情轻飘了许多。

    这是一些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小细节。

    他的小鸟,每次听到他有劳累的倾向,总是不吝于亲昵坦白,让他舒心。

    郁沉在沙发上侧转身,耳朵压着终端,终端压着长发,他舒展地笑:“你现在回来,就可以陪我躺着。”

    “可恶,禁止引诱工作期间的omega。我意志坚定,绝对能撑到收摊。”

    终端震动一瞬,郁沉抬头瞄了眼,是乌利尔的信息,言简意赅地写:

    【皇叔,东西我送来了,快到野星了】

    郁沉看着消息,对白翎意味悠长说:“你这么笃定,只会让我进一步打破你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白翎羽毛竖起,警惕道:“什么底线?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志。”

    白翎不明所以,只当是这条鱼的日常调戏。视线尽头,摩托车飞驰而来,眼见萨瓦已经收拾完毕回来,白翎也不得不结束对话。

    “回见,您好好休息,别想着再出门捕猎。”

    郁沉扬起眉:“捕猎?捕什么猎物?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小雌性哼哼着说完,挂断通讯。郁沉看着界面的隼隼头像,笑了一笑,可爱小bird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萨瓦停下摩托,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握住终端的白司令:“你在对着黑屏痴笑个啥?”

    白翎迅速收起,抬头便是冷淡脸: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萨瓦眯着眼看透:“啧,恋爱的酸腐味。”

    白翎深谙这只鸡的套路,你越反驳,他反而越来劲。索性不回应,准备直接带人去升旗子。

    他喊萨瓦走,余光漫不经心瞄一眼,忽然视线顿住,正着转过了身,开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这只鸡。

    萨瓦换上一身军服,也是旧帝国的制式。只不过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军衔更高质地也更好的专用军礼服。

    光是肩膀上挤满星星的肩章,就足以看出这套衣服的原主人之前的功勋有多卓著。

    被白翎眯着眼一扫,萨瓦浑身上下不得劲。礼服本来就厚,被他一看,萨瓦更觉得额头冒汗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看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穿的是你爷爷的军服?”

    萨瓦强行辩解:“臭鸟,还说我,你不也临时借别人衣服穿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绷着浑身肌肉,生怕这只鸟奚落他,谁料这鸟仅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突然提高音量:“萨瓦二世!”

    “到!”萨瓦下意识答,又怒视鸟,“搞什么你。”

    白翎回想起他前世愤世嫉俗当土匪的样子,再看看他现在整洁帅气的脸,不由得弯起嘴角,夸奖道:

    “走上正途了,很棒,萨瓦一世元帅一定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    突然被夸棒,棒棒鸡怔了下,遂如往常一样傲气十足得挺起胸膛,大声说:“那当然,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子。”

    回到墙根下,周围两边是井然有序的夹道居民。被他们热情的眼睛凝望着,萨瓦站在路尽头,不禁摸了摸胸口的勋章,眼眶猛然一热。

    爷爷,您也会看着我的,是吗?

    他想象着人群中有爷爷的眼睛,继而深吸一口气,拿出雕鸮家族鹰界顶级掠食者的傲然,昂头挺胸,站姿锋利而笔直。

    在高清屏幕里,挺拔的礼仪兵戴着军帽,锃亮的大皮靴随着节奏精准的正步踏在地上,啪,啪,扬起沙尘。

    这帅得要死的大长腿雕鸮,肌肉充溢着蓬勃的力量,橘黄色的眼睛,仿佛烈烈的日轮,看到他,就有一种看见经济复苏的感觉。

    屏幕前,海因茨浑身激灵一秒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疯狂地扑向屏幕,用脸去蹭,用唇去吻,用触手去抚摸———啊,我那俊美无俦的少爷,我愿意舔走你靴子上的尘土。

    汗水从帽檐缝隙流下来,顺着萨瓦的面部轮廓,滴到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睫毛。

    呲。海因茨口干舌燥,仿佛能听见水汽蒸发的细小声音。

    他的少爷,认真而正直,这样的少爷实在迷人得要命。

    海因茨几乎是虔诚地跪在他的天价手工羊毛地毯上。

    “叮铃铃——”桌上的铃声骤响,又要催促他去皇宫。

    海因茨想都没想,拿起来,索性直接关机。他阴暗地转回头,望着屏幕上的少爷,咧开沉迷的笑容:

    谁都别想阻止他欣赏少爷的姿容。

    即使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皇帝。

    在他的视线里,萨瓦走到预定位,单膝跪下,调整角度,举起黑到油亮的枪,对准旗杆上的绳子,开枪!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五大军校射击冠军的技术自不用说,萨瓦的枪威力刚猛,子弹冲破滚滚热浪,如同闪电般击中了绳结。

    一股热风卷来,在烧灼的风浪中,绳子嗖得向太阳的角度甩出去。

    质地柔软的旗帜瞬间大幅度展开,它融入天空,被风的张力撑得满满当当。从柔软的布料变成了一面硬挺的帆,让每个睁开眼睛的人,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它的每一个边角。

    好美。

    仿佛以大地为船,旗帜像风帆,扬帆起航。

    自由的开始———那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感染,人们纷纷举起手臂向它致敬。抬手的动作犹如翻腾的海浪,由己及彼,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向四面八方传散开。

    在离镇子10公里远的母舰上,无人注意到,一台扫地机恰好停下轴轮,停在食堂的幕布前。

    施洛兰被禁锢在一团机械里,但他依旧艰难扭正手臂,颤颤巍巍,咬着牙,直至发出惊险的咔嚓一声。机械臂断了,他也如愿举起手臂。

    施洛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可水箱撒了一地。

    他在朝什么致敬呢?

    不是国家,也不是新政权,而是……帝国永不屈就的灵魂。

    ——可正当这时,砸场子的人不出意外地出场了。

    头顶掠过一阵引擎声,众人迅速抬起头,在旗帜昂扬的天空一角,窜入一艘绿色军舰。

    土豆镇居民对它太熟悉了,有人惊恐大喊:“是大都会,是那只孔雀!”

    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,直接派了一架满载炮弹的军舰,在他们头顶示威。

    白翎早有预料,立即对护卫队发出命令。

    转眼间,二十架机甲升空预警,霍鸢打开通讯喇叭怒喊:“退后!立即退后,你方正在侵犯我方领空,如执意前进,我方有权击落你们!”

    孔雀没坐在船上,但他为了获得满满的参与感,直接要来飞舰的通话权,得意洋洋回复道:“有本事你们就开炮,来,照这儿开。”

    随着话音,孔雀舰一个猛冲,像鲨鱼扎进了沙丁鱼群里,机甲们被迫四散后退。

    白司令嘱咐过,绝对不能先开炮。

    可是不开炮,这家伙就得寸进尺,真以为他们怕了他,飞在他们头顶上恶意造次,实在恶心死人了。

    驾驶员们正恨得牙痒痒,忽然头顶一黑,驾驶舱视野变暗。

    什么东西?

    他们转动窥镜去看,只见头顶上方百米的地方,大气层下雪白的浮云里穿出一面钢铁铸就的船底,焊接铆钉清晰而规整。

    那是一艘船,一艘大船。

    这艘船正在迅速下降,斜束的光线从云层的空洞中透出,照射在它精健的骨架上,让人想起约瑟夫·韦尔内画笔下惊心壮美的海景图。随着光线清晰,驾驶员们终于看清船标。

    ——蛇女,美杜莎。

    戈尔贡的船!!

    驾驶员都知道,比起孔雀从联邦买来的二手杂牌船,戈尔贡制造要精良十倍。撞上它,那就是在寻死。

    他们反应迅速,边后退观察情况,边在频道里询问:“那是谁的船,也是孔雀吗?”

    “妈的,那秃子竟然买了艘新船,又害了多少百姓。”

    脏话还没骂完,他们便眼睁睁看着戈尔贡的船低下船头,突然加速。

    要知道,舰船的下降速率是每分钟400米,以这个速度俯冲,足以把世上任何坚硬的物体撞得稀巴烂。

    其中也包括敌方舰船。

    孔雀还在悠哉放话,忽听频道里警报声大响, “Descend!Descend!Descend!(降!)”

    他被吵得不行,敲敲耳塞,皱着眉头问:“搞什么,那么吵?”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戈尔贡把坚硬的虎头下巴,狠狠磕在孔雀的脑门上。

    硬,碰,硬!

    两艘船明明体量差不多,可比起力量,简直就是笼养鸡和鹰的区别。

    戈尔贡的船上传来一道声音,有点熟悉,还有些懒散:“有不开火协议,但是没说不能撞你丫的。”

    霍鸢猛抬头,这声音……不是机甲研发工作室的乌利尔吗?

    这小子自从他们逃出首都星之后,就变得了无音信,现在看这情况,居然是直接进入戈尔贡总部工作去了。

    不过,他来干什么?

    这艘船,又属于谁?

    霍鸢还没想明白其中关节,天空上便响起一道爆炸声。

    那艘绿孔雀号直接一个趔趄,被撞掉了一边发动机,屁股后面冒出了一大流黑烟。船舱里,战斗员们东倒西歪,在安全座椅上崩溃哭喊,“完了要死了!”

    扇贝在旁听着,内心觉得好笑。

    从这个角度看,确实狠狠打了脸,只不过,打得是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孔雀听着频道里的动静,脸青一阵白一阵,一怒之下摘下耳塞,摔在地上踩碎。

    “一群蠢货!”

    “快去给我查,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军舰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
    扇贝看了眼监视图上正在逃窜的孔雀号,又望向那架戈尔贡,他推测道:“之前没有听说白司令有第二艘船,这应该是新购入的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祖祖辈辈欺负了土豆镇几百年的孔雀,终于落荒而逃,这谁看了能不出口恶气?

    居民们扬眉吐气:“烧烂孔雀的屁股毛,爽到!”

    这时,戈尔贡的船轻巧落地。

    佣兵群体里有军舰爱好者,一看便看出这是设计局今年最新出产的「长尾鲨」号。它的端头加装了核级钢板,专门用来对付不讲道理的星际海盗,可以轻易顶翻他们的船,自身却不受影响。

    不过,由于当今各国盲目追求火力压制。对于这种靠「撞」的防守机,普遍反应平平。

    因而,它的销路也比较一般。

    星网观众热烈讨论:【所以是绅士机诶】

    【这样优先不开火的舰船,我反而觉得很安全哦】

    【空军军警就应该配这样的船,否则天天露个炮弹给谁看,只会吓唬自己民众,呿】

    在这场围观中,少不了星际联盟其他小国的军方。

    他们仔细一琢磨,好像也确实缺这么一架防守型军舰。易守难攻,正适合主张和平的小国。

    何况刚看视频,戈尔贡的质量是实打实的硬,飞船头一点磕碰痕迹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么算来,反而要比扔炮弹划算得多。

    于是,在后续的一个月里,戈尔贡设计局陆陆续续收到十余份「长尾鲨」号的订单,净赚80亿。总设计师都啧啧称奇:“打那么多广告,不如野星实地带货来得快。”

    此刻,「长尾鲨」号舱门开启,乌利尔走下来,有目的性地目光一扫,精准朝人群中白司令行礼。

    众人齐刷刷看向白翎。

    “白司令买的?”

    白翎:“不,是D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噢——”众人露出了然的表情。财大气粗D先生,送上大军舰一架———实物型。

    白翎无暇顾及别人的目光。在他脑海里,一道声音越来越大:

    那条鱼居然说到做到,真的弄了一艘军舰来,还是他们最缺的灵活防守型船……怪不得刚跟我说什么破除意志……

    原来在这等着他。

    好想现在就跑回去扑鱼……不行……要守住底线!

    白翎强自稳定住心神,然而他却不知道,自己强作镇静的样子早就被摄像头传输到另一边。

    郁沉松松搭起长腿,缓慢勾唇。

    很快,他就如预料般在鸟的脸上看到了淡定,迷惑,震惊,再到狂喜的一系列表情变化。

    空地上,大型叉车从舰上运下来一堆箱子,体积一个比一个巨型。

    箱子外表打着绷带似的包装,乌利尔拍拍手掌,机械外包装自动开启。它便像生日蛋糕上的开花蜡烛一样,四张板子如莲花瓣般散开,露出里面的——

    高能宇宙卫星。

    多功能用途,可以农业,军事,气象,旅游。实属居家旅行建国必备之良物,星际大国采购清单里排行第一的必需品。

    一共有60个包装,所以是整整60颗。发射套装齐全,还送一艘运载火箭。

    别说覆盖这个镇子,范围都能强到直接监控周边半个星系。

    萨瓦傻眼:“开局就送黄金级装备,豪到发指。”

    乌利尔更直接,低头看一眼消息,咋了咋舌,替他那身居高位的皇叔传话:“那位说,这是送小朋友们的开幕烟花”

    即便只是传达,不是本人亲述,从这云淡风轻的语气里也能充分感受到自上而下,慵漫舒缓的宠爱。

    萨瓦在旁边疯狂掐人中,气都喘不顺了,嘶哑着说:“烟花,这特么是价值四十亿的烟花啊!!!别太离谱了!”

    在看一眼旁边,那只鸟呆若木鸡,仿佛被美杜莎石化的船长,风一吹,就要……就要拔腿跑向诱人的老人鱼。

    什么底线啊,他不要了!

    萨瓦喊他:“你干嘛去?”

    “亲口感谢他——”

    亲口?萨瓦愣了下,遂意味深长一笑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老男人的生活意趣是丰富多样的。

    自动门打开,还没走到廊厅,交响乐的回响便在大理石的共振之下顺着走廊传递到白翎耳边。

    宁静悠扬的管弦乐,属于贝多芬的天才浪漫———第六交响曲《田园》,第二乐章。小提琴的高音颤和单簧管的悠慢缓缓引人入胜,闭上眼睛,脑海里便能浮现出一副溪边美景。

    郁沉缓缓闭眼,享受着长笛声演奏的鸟鸣。八分之十二拍的奏鸣曲,拍数是滴。哒,哒,有人脚步轻快踩着音拍而来,郁沉边听,边用手指在空中打着节拍。

    忽然,他的手指被一把握住。

    柔和的F大调完成和弦,啁鸣的鸟儿掉进他的怀里,“您怎么这样啊,有大军舰还不够,还送我卫星,太费钱了——”

    鸟儿低头亲亲他的手背,扑在他耳畔,小声说:「谢谢,谢谢您」。

    这道声音更加丰富了乐曲的场景,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,郁沉阖着眸心想,这生活真是美极了。

    如果想更惬意一些……

    他一个翻身,将鸟儿压在身下,祖母绿色眸子睁开,双臂撑在沙发垫子,将鸟禁锢住。

    “张嘴。”

    他俯视着,简要命令。

    白翎呼吸起伏急促,听从他的命令颤颤着张开唇,却被嫌弃太慢,一把扣住下颌,指骨顶开——

    他妈的,这个禽兽。

    听最古典的歌,做最肮脏的事。

    不多时,乌利尔胳膊下夹着文件上船。先前皇叔买了一座矿山,手续办到如今已经齐全,只差最后的签字就能顺利开采。

    他搭电梯上楼,心中紧张万分。

    即便过了这么多年,每次被伊苏帕莱索传召,乌利尔还是如履薄冰。包括目睹今天的仪式,他心中除了感慨之外,对皇叔也是满满的敬畏。能破釜沉舟重新开始,这份魄力,也只有这个专注深沉的男人才能办到。

    乌利尔边感叹伊苏帕莱索的强大,边敲门:“白司令,麻烦开个门,我来给皇叔送文件。”

    门打开,他抬头一眼下意识就问:“你的嘴……”

    门缝只浅开一掌距离,白翎手臂撑在门边,面色冷淡,浅玫色薄唇明显比刚才肿了一圈。

    白司令冷漠道:“蜜蜂蛰的。”

    听声音,隐约有些咬牙切齿,但仔细揣摩,又有一些刻意遮掩的痕迹。

    乌利尔母胎单身,当然听不出什么端倪,只恍然道:“啊,这个季节还有蜜蜂吗?”

    白翎多想骂,什么蜜蜂,明明就是……

    话未出口,成年男人的指骨扶上门板,缝隙得以张开些许。在这道窄缝间,恰好掠过一道身影,10厘米的宽度刚好够看到人鱼一抹侧颜。

    白翎愕然回头,铂金色卷发温雅地擦过脸颊。郁沉过来低头亲一下他的额头,轻巧愉悦:“嗡嗡嗡。”

    蜜蜂自领。

    乌利尔仿佛被闪电劈了:“……”

    白翎宛如灵魂飘离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老男人,不要脸装蜜蜂啊啊啊啊!

    刚才纠缠那么久尚且能保持理智,现在却被一句话撩到浑身发麻。白翎手不是手,脚不是脚,「砰」得摔门,崩溃又恶狠狠地扑回去:“我咬死你个大蜜蜂!”

    门碰到鼻子,乌利尔摸了摸鼻梁,浑浑噩噩地往电梯走。

    嗡嗡嗡……嗡嗡嗡……出不去了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面包会有的,牛奶会有的,一切都会有的———电影《列宁在1918》

    这章长长,蹲评论嘿嘿

    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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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34章为所欲为

    凯德刚刚经历了章鱼生中最灰暗,最无助的一天。

    那个把他装进矿泉水瓶狠狠羞辱的白翎,居然大张旗鼓在帝国边境建立国家。他怒不可遏地喊来金雕元帅,要求帝国出兵,消灭白翎,而对方却毫不犹豫拒绝了。

    金雕元帅不紧不慢说:“陛下请息怒,开战不是儿戏,需要从长计议,况且……”

    凯德血红的眼迅速转过:“况且什么?”

    金雕并不恐惧,反而不紧不慢说:“况且,剑鱼大公和其他五位帝国公爵也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!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,「您是君主,应该识大体。如果只是为了出口恶气挑起战争,会让帝国在全星际丢尽脸面。」”

    说得难听点就是———你一星际大国,主动挑事去攻打一个偏远荒星的小镇,你不嫌丢人,我们老帝国贵族还嫌丢人呢。

    至于你章鱼的面子,能值几个钱?

    忍着吧,反正我们是不会掏钱让军部出兵的。

    章鱼的触手慢慢坠向黄金王座,啪叽,倒在里面。

    凯德呆滞地望着极尽奢华的天花板装饰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这才知道,别人根本就没拿他当主子看。

    那群大贵族表面恭敬,实际都把他当吉祥物玩。

    他伸手要钱,想花100亿建个宇宙行宫———没问题,因为用的是老百姓的钱,无关痛痒,不影响上层利益。

    但要让一群军部的功勋贵族去打仗,那是万万不行的。

    少爷公子们还要领着双倍津贴,翘班开机甲去泡妞呢。哪有功夫上战场,为他这个君主维护体面啊?

    凯德越想越后悔,当年没认真培养几个亲信。

    他身边小人有,阿谀奉承的也有,但就是没有一个能二话不说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人。

    做皇帝做到这份上,一点威信都没有,也是很失败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凯德更悲愤了,努力而漫无目的地爬爬爬。混蛋,都特么别管他了,让他一个人躲在矿泉水瓶里默默流泪。

    憋屈死了。

    金雕元帅嘴角抽搐,看着章鱼痛苦地把自己塞进了王座下黑暗的缝隙里:“陛下,如果没有其他事,我就先退下了。”

    黑暗中,触手一边蠕动一边嘶吼:“那可是恐怖分子。你们就不怕白翎打回帝国,炸了你们的老宅?”

    金雕元帅弯腰鞠躬,并用标准答案结束了对话:“那就等他打过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打过来再说。

    因为这句话,凯德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心思。等他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养成习惯,每天早上都要准时起来收看新闻,希望白司令能识相点,早日宣布「反攻帝国」。

    可一看电视,那叫一个岁月静好。

    边境小镇,空气良好,沙地里开着淡紫色如风铃般的土豆花,九层叠塔的大棚里番茄积极挂果,随时还有慈祥的当地人出镜,介绍番茄和土豆的种植情况。再画面一转,沙漠长渠与落日,修缮一新的居民广场上,孩子们在花坛边踢球,画面要多宁静就有多宁静。

    说这是恐怖分子,谁信啊?

    非但如此,荒废两百年的雨林还被清理出来。植被修剪成公园,破楼推倒重建,把一个无人问津的辐射区,弄成整整洁洁的沙漠绿洲。一看就给人一种直观的印象——

    白司令不是来争夺地盘的,人家真的是想好好生活的。

    章鱼越看越扭曲,看多了,竟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恨铁不成钢。他抓过终端,愤而狂喷毒液:

    【白司令,你这个懦鸟,躲在野星种菜,你根本不敢打过来!】

    白司令骄傲宣布:“这一季度,我们的洋柿子亩产一万八。”

    章鱼触手翻飞:【白翎,垃圾,伊苏帕莱索的狗】

    白司令站在发射台前,身后是火箭咆哮升空。他戴着降噪头盔朝镜头外大喊:“我们的卫星发射之后,网络将覆盖全野星,把流量费彻底打下来!”

    深邃夜空下,卫星发射的轨迹如同萤火虫组成的项链,阵列星链,美得像黑丝绒布上面的钻石。

    章鱼化茎腕啪啪啪狂甩桌面,气得吸盘邦邦硬:

    【能不能有人管管,你们怎么都不发展武器!这像话吗?】

    白司令:“欢迎来番茄国旅游,落地免签。”

    至此,章鱼绝望到彻底失去理智,键盘上充满狂乱的粘液:【打我,你倒是打我啊,快来打我!】

    路人评论:【噫,什么诡计多端的抖m】

    【小白鸟,千万不要满足他】

    章鱼:“……”

    屁民信口雌黄,他才不是抖m!

    章鱼一边从500毫升的矿泉水瓶钻出来,一边骂骂咧咧。

    转眼间,三个月过去。眼看洋柿子共和国蒸蒸日上,马上就要前往星际盟提交新国家的三个月实习报告,自己却毫无办法,凯德简直崩溃到触手起皮。

    情急之中,他最忠诚的仆人海因茨及时赶到,并献上一计:“我伟大的陛下,您是帝国至高无上之主。身为皇帝,您在星际联盟有一票否决权。您完全可以亲自前往星际盟,毁掉他们的计划。”

    凯德目光迷惑:“可是我没出过远门,要不……你陪我去?”

    海因茨脸上适时露出了犹豫:“陛下,可是您知道的,白翎要过去,势必会带着属下的旧主人萨瓦二世去。小的实在害怕撞上对方,被他的爪子一抓,小的恐怕就要魂归天外了。”

    凯德看他如此害怕的样子,破天荒耐下心来,拍拍海因茨的肩膀鼓励道:“雕鸮的毛爪子确实恐怖,但我相信,爱卿你一定会克服恐惧。”

    海因茨深深低着头,肩膀不住抖动,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。半晌,他才抬起脑袋,换上一副诚恳而决绝的表情:“如果您不嫌弃,小的万死不辞陪您前往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说出了赴死的慷慨。

    凯德甚为感动。海因茨,你果然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亲信啊。

    他却不知道,他忠诚的仆人当天晚上回到家,边哼着水母乡的小曲,边收拾公费出差的行李。

    这一晚,海因茨光选内裤就花了整整四个小时。在反复推敲之后,严谨地敲定了黄色。

    ——雕鸮香喷喷大爪爪的颜色。

    好想被少爷握在爪子里啊……一定爽到灵魂升天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临出发去星际联盟前,白司令和D先生大吵了一架。

    这一架不能说是惊天动地,至少也是气氛寒冷。

    此刻,白翎抱臂搭腿坐在后排座椅里,姿势极其蛮横。定制的豪华飞舰座椅体验感不是一般的柔软。但白司令硬是鸟心如铁,面对老男人频频回头暗示,他直接把脸扭向窗外,装没看见。

    理他呢。

    这条鱼,不治是不行了。

    白翎想起来就咯吱磨牙。原本都说得好好的,他和萨瓦去星际盟提交材料,把郁沉留在守备更严密的野星,安全保护起来。

    然而等他走上舰,引擎都启动离地十米高了,他一抬头才发现这老混蛋已经坐在了窗边。人鱼双腿交叠松弛优雅的姿态,还唤他过去坐,仿佛对方才是这趟旅行的发起者。

    白翎那个气啊。

    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省心的皇帝,不在安全的堡垒里蹲着,反而非要跟他出来四处游荡。

    白翎直接冷下脸,质问:“您难道以前出门也这么不听从安保安排吗?”

    郁沉微抬下颌,挑起了眉:“以前没人敢安排我。”

    白翎噎了下,这倒是真的。而且,以前也没人敢这么跟郁沉说话。即便是如今,全宇宙满打满算也只有自己一人拥有特权。

    既然有特权,那当然要好好利用。

    飞舰正在抬升机头,以倾斜的角度加速上升。白翎是机载区老炮,这点空中斜角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小方角舷窗外的风景已然倾倒,他却如习惯性走在甲板上的船长,长腿如履平地,两步跨过去,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,弯身就把右腿压过去。

    像挟制猎物。

    郁沉只觉得膝盖一重,那只鸟已经压上来,操手拽了他腰间松松的安全带。手上猛得往里一抽,金属扣带便紧紧陷入衬衣皱褶,把郁沉捆在了座椅上。

    动作跟捆俘虏似的,不要太熟练。

    郁沉下瞟一眼安全带,又抬眸去看鸟。他年轻的雌性一把捏住他的下巴,雪灰色眸危险眯起,嚣张而充满警告:“上了我的船,就要听我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郁沉转过深绿的眸,揶揄道:“这么凶?”

    白翎拍拍他的脸颊,带了些轻佻:“您活该,受着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,鸟松开压制的腿,朝后排座椅走去,摆明了不想跟他坐一块。

    郁沉侧头看,雪白色的绒毛从椅背交错的缝隙间露出一隅。灰眼睛悄悄往这里观察一眼,不小心撞上视线,又冷冰冰地转开。

    航行时间七个小时,居然真忍得住不跟他说话。

    鸟生气了。

    可话是这么说,等飞舰靠港在星际盟所在的星球拉维尔,那只隼却率先走下去。

    空港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,中间需要搭乘小型飞碟来换乘。

    其间得确认路线,检查飞碟安全系统。甚至差人按照路线跑了一次酒店,将路程中所有可能的伏击点勾画出来,逐一避开。这些事,白翎都是亲力亲为,不敢有半点马虎。

    两小时后,白翎回来把面罩往座椅上一扔,神情依旧淡漠:“把您的面纱戴好,途中没我的允许,不要跟任何陌生人说话。”

    郁沉置之一笑,有些意味深长:“很专.制。”

    那语气说不清是夸奖还是调笑,听得白翎翻了下白眼,回他一句:“彼此彼此。”

    可惜这种插科打诨并没有维持多久,换乘途中,气氛依旧是沉默的。

    郁沉没有逼着鸟开口。他暗暗观察一会,发现这只鸟浑身紧绷神经警惕到极致,扫视周围时眼珠高频率转动,甚至隐约有过载的神经质。

    或许是之前中弹的经历挥之不去,又或者在被他公众面前暴露长相加重了忧心。

    鸟始终是应激炸毛的状态。

    “或许我给你添了麻烦。”郁沉斟酌说。

    白翎目不斜视,不近人情:“这里人多,请等会再和我说话。”

    公共场合,很容易被人捕捉到声纹,猜测出身份。

    郁沉对他向来宽容,也知道他没有恶意,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进到贵宾电梯之后,白翎稍微放松了肌肉。右手因为要随时保持离腰间枪套5厘米的位置而微微痉挛,他忍不住握了握指爪,掌心却忽然一凉,被塞进什么。

    白翎抓了一把,差点吓一跳。手指拢着翻过来一看,指间已经留下了淡淡的玫红汁水。

    是两颗桑葚。

    春夏之交的鸟雀最爱吃的水果小零食。

    有些小鸟贪食,吃多了桑葚会堵在胃里发酵,便醉倒在路边不省鸟事。

    很像雀雀们的酒心巧克力。

    吃完晕乎乎的,哪怕天敌来了也会忘记逃跑,只躺在人手心迷醉地「啾啾叨叨」。

    桑葚不算稀有,但也不会凭空出现在电梯里。至于这两颗,肯定是老男人从飞舰的保鲜柜里摸出来的,一路揣在兜里,这会才找到时间塞给他。

    人鱼把手塞回西裤,一副纵容投喂的态度:“口袋里还有。”

    他也不怕裤子染色!

    白翎表情有点绷不住,很想回头好好知会对方———请勿给工作中的鹰隼投喂桑葚!您……您这种行为,简直和给防爆警犬喂火腿肠没有区别。

    他刚想转头说话,电梯门忽然开了。

    这家星际酒店私密性等级数一数二,验证身份才能启动,只会停靠预定楼层。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出错,居然被其他楼层的顾客按开了。

    外面两个人边说话边走进来,一抬头,和白翎正好打了个照面。

    凯德看清白翎的脸,再一晃眼发现电梯角落里站着的男人。他倒吸一口气,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——

    死敌!

    凯德瞬间血液倒流,脖子上隆起夸张的静脉,恨得睚眦欲裂:“伊苏帕莱索和他的狗!”

    他破口大骂,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君主的威仪,只恨不得杀他们而后快。八只触手的章鱼极其灵活,转手就从身后的保镖腰间抓了把枪,对准郁沉就要按动扳机——

    咚!腹部猛然一痛,凯德呆滞得在空中飞了个完美托马斯回旋,360度旋转,啪叽,撞上了后墙。

    八只触手汁水爆炸,黏答答地滑下来,连带蹭掉了一些巴洛克风墙纸。

    众人一愣,才反应过来,看向前方。

    那位大庭广众把现任帝国皇帝一脚踹到墙上的青年,正一步一步走出电梯。他脚尖轻巧一挑,把掉落的枪踢起来,右手一抓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枪口有控制力地一转,对准凯德的眼睛。

    凯德混乱的视线也如撞入瞄准器一般,骤然变得聚焦。

    章鱼牙齿微颤,紧张得吸盘收缩。他眼珠子缓缓上移,视线从枪口边缘挪到那张冷冽锋美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我是神圣帝国皇帝,你你你胆敢开枪!”

    闻言,白司令那寒霜冰山般的表情忽然微妙变得戏谑。他满身玩弄弑杀的戾气,忽然踩住他的触手,身子极有压迫感往下一冲,吓他:“Woo!”

    猛禽猎食者的气势太强,凯德瞳孔骤缩,吓得下意识往后退,“啊——”却咚得撞上墙,后脑鼓起碗大个包。一时间,他什么眼泪鼻涕泡都出来了,顿时抱着触手流泪。

    这个恶犬,欺负人!

    白翎勾起唇,居高临下地俯视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,缓慢道:“开枪,我还怕脏了我的手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电梯里传来一道难以自禁的叹息。

    众人转过头,看到戴着黑面纱的男人弯了弯手掌,做召唤手势。

    下一秒,枪大发慈悲地收起,直接丢给旁边站着的海因茨。白翎多看了水母一眼,隐约带了些别有意味的警告。

    ——敢动母鸡,小心我撅了你的触手。

    高挑的鹰隼阔步走回电梯,郁沉掏了掏口袋,以极其自然的姿态揽过雌性的腰,抚摸着鸟的嗉囊,进行了一次喂食。

    奖励性质的,又或者鼓励性质的。

    隼鸟转了转色素淡薄的眸,小口吞下桑葚,唇边留下一抹艳丽的红。

    郁沉眼眸低敛,细致掰过下颌替他擦过,指腹动作缓慢而轻柔。明明是怜爱的动作,却让人无端察觉出老猎手看着驯养的猎鹰侵食血肉后的……愉悦。

    他很骄纵这只鸟。

    众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句话。他们看着这一幕,脊梁后油然升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看似亲密,又不像情侣。等级分明,但似乎又有僭越。

    好诡异的关系。

    没等他们细思,电梯门已经向中间合拢。

    凯德暴怒朝门梯大喊:“你们给我等着!我一定要揭穿你的丑恶,伊苏帕莱索!”

    呜,他居然给那只鸟擦嘴。

    给他擦嘴!

    两分钟后,门再度在顶层开启。

    以D先生的阔绰,包下整层楼的套房绰绰有余。600平米的大平层,宽阔到可以停小型飞舰,允许贵宾在任何一个角落为所欲为。

    可门啪嗒一合,白翎的腕子就被成年雄性的手强而有力地攥住。空气闷热,他被死死困在最狭小紧迫的门廊一角,连喘.息的空间都不给留,对方亲身给他演绎一番什么叫做专.制。

    郁沉的低音落在耳边,轻声哄:“宝贝还生气吗?”

    白翎挣了两下挣不脱,遂闭了闭眼,认命放弃。他没好气说:“我就知道你要玩这出。”

    抓他翅膀,逼他就范,接着……他就心软了。

    郁沉爱极了他这幅样子。三分钟前那么凶烈锐猛的隼,现在被逼到角落束羽就擒,连头顶的小绒毛也软塌塌。

    人鱼低笑一声:“你都知道,刚才怎么不跑?”

    白翎有些别扭,转开目光,胡乱找个理由埋怨道:“桑葚太甜,遇见天敌忘记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天敌?”

    “你,我的食物链上层天敌,”隼愤愤叼他卷发,下颌搭肩膀,反复纠结了半晌,抬眼轻轻叽咕,“啾。”

    和好了,可以放他走了吧。

    郁沉盯着他望了两秒,忽然温声细语:“隼隼宝贝。”

    白翎:“?”他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!

    人鱼温柔垂眸,开始摘戒指:“你介意边哭边啾吗?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虚假的老人鱼:(淡定在电梯观望)(完事喂鸟)

    真实的老人鱼:(阴暗而愉悦地摇尾巴)(把鸟团拖进巢穴里)(反复填满)

    来咯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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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35章【增】算有遗漏

    边哭边啾?也不是不行。

    细数起来,他们好像也有大半个月没怎么亲近了,趁这会有空陪人鱼玩一会,也算充分利用时间。

    白翎刚把小臂勾上去,贴着大腿的终端突然震响,嗡——

    “喂?有事汇报?”白翎秒接。

    他这动作完全出于条件反射。这三个月里,他时间紧,任务重,虽然不用像前世一样腥风血雨担惊受怕,但经营一个还未真正上路的小国家所涉及的琐事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   几乎是每天一睁眼,就有三五十件事等着他拿主意。

    因而他的通讯不分昼夜,24小时随时待机。这不,刚一到星际联盟,跨星间量子通讯就追过来了——

    “白司令!队里两个alpha易感期发作在澡堂打起来了!”

    紧贴的身躯主动分开,白翎下意识侧头,郁沉正附耳低声说:“你忙吧。”

    那语气,要多识趣有多识趣。

    明明是礼貌周全的表现,偏偏白翎就品出了点吃味。他反应多快,一下子拽住老男人衣角,这边对下属冷笑:“打架是吧,关禁闭,狠狠饿他们三天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还有,以后这些生理期的屁事别特么来找我,老子又不是他们亲爹,管他们断几根去。”啐了声。

    “遵,遵命,长官!”漏风A挂断通讯,背后止不住冒汗……断几根,白司令好凶啊!

    很凶的白司令把终端往桌上一扔,扯了正宫的腰带,把人往椅子里一按。掀开衣服看到腹肌,他玩味点头,嗯,还是这玩意劲大。

    “长官……”郁沉慢条斯理,靠近,“区别对待我?”

    喊他长官?别太犯规。白翎头皮发麻,一股久违的紧热从耻骨洇开。这家伙是懂调情的,让他在冷感大半个月后,像突然荤瘾复发,一秒都等不急得伸手去解对方的裤袢。

    人鱼更狠,掐着义肢腿根把他掀翻,呼吸撞在一起,明明是冷血鱼类,指腹的温度却几乎能烧穿他的皮肤。

    白翎啃他耳钉,气息带笑:“大尾巴……”

    郁沉表情变得微妙,勾起唇:“喊的什么?”

    白翎攀着他的宽肩,压低声:“我自学了一点人鱼语,在你们的语言里,夸雄性「大尾巴」,就跟夸「大——」”

    大什么,没来得及说。因为日理万机的终端再一次催命似的炸响,嗡嗡嗡震动着,震跳到白翎手边。

    白司令脸黑一瞬,要按灭终端。

    可惜郁沉比他速度更快,拿过来,塞他手里,俯身时眼渗起阴影,命令的语气别提有多温柔:“接。”

    白翎瞄一眼三番五次被打断行事的老男人,心虚地目光乱飘,只好抖着手,硬着头皮接起。对面正直兴奋的声音传来:“崽啊,爸爸收到你的礼物了!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白翎什么时候多了个爹,还要从上个月说起。

    上月,施洛兰上将带着厚厚一叠材料过来,说要让他签名。

    白翎一问才知道,原来施洛兰上将之前打算给他转钱,却一直没有转成功。

    银行嘛,众所周知的手续麻烦,存进去容易取出来难。特别施洛兰这种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都近乎销号的账户。不仅要证明你爹是你爹,还需要单位领导开证明。

    好在他们领导还在世,钢印一盖,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等好不容易凑齐了手续,银行那边又说,由于施洛兰生前没有留下遗嘱。所以无法办理赠与,将存款直接赠给白翎。就算是电子灵魂,要给钱,也只能走遗产继承手续。

    说实话,当时听到这个消息,施洛兰是狂喜的。

    遗产继承……那他不就有充足的理由,把鸟崽登记在自家户口本上了吗!

    银行方面:“可是鉴于您现在已经不是碳基生物了,也没有留下可用的DNA做亲子鉴定,我们仍然无法确认白翎是您2000万星币的合法继承人。”

    施洛兰拍桌子:“成,我不是碳基生物,那我现收养不行吗!电子鸟爹还不能收养机械鸟崽了?”

    银行:“……”

    您一家是没有正常人,是吗?

    施洛兰去找他的机械鸟崽商量,进门之前,扫地机原地打转,自我排演:“崽……我有个不情之请,能不能当我的孩子……不行不行,好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白翎,是这样的!小伙子很棒,我很欣赏,要不要成为游隼家的下一代传人,继承我们家在首都星的十个树洞别墅———等等,这样会不会功利性太强?”

    “或者直接一点,鸟崽,银行那群可恶的大资本家逼我们建立父子关系——”

    门打开,惊讶的声音传来:“上将?您怎么会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施洛兰上将一震,接着欣慰到无以复加。天啊,他的鸟崽居然在100台扫地机里准确无误地认出了他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?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哇。

    白翎蹲下来,关心道:“上将,您的天线断了三分之一,我帮您修修吧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根据天线认出来的。

    施洛兰刚要黯然失落,突然转过脑筋来……不,这不是正说明崽对他的状况十分关心吗?

    施洛兰沉浸在幸福中,不知不觉跟着白翎来到了维修室。

    白翎仔细检查一番,发现施洛兰上将附身的这台扫地机状态一般,比其他扫地机的磨损要个30%,履带上还有沙子,干草,绞死的塑料袋。他稍一琢磨,推测着问:“您是下船去了吗?”

    “噢,我偶尔下去溜达溜达。你也知道嘛,那群年轻小alpha,屁股羽毛都没长齐,根本不牢靠的。我白天没事就四处巡逻当安保,结果你猜怎么着,那些家伙居然视我如无物,轻而易举放我一个硕大的扫地机来去自由,这还得了!”

    施洛兰怒不可遏,用自带的扫把敲打地面,“这么大的漏洞,万一敌人哪天放炸.弹进来了怎么办!”

    “不行,我们必须加强管理!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扫地机气不打一处来,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,低头看一眼自己正在LOW状态的电量,严肃道:“崽,我先不跟你说了,我得去充电了。晚上还得巡逻,去晚了充电桩就被其他扫地机抢了。”

    白翎愣了愣,下意识问:“您还要去排队充电?”

    “是啊,公共充电桩数量有限的。”施洛兰上将比比划划。

    白翎利落地决定:“那您来舰长指挥室充吧。”

    施洛兰的电子声戛然而止,整个扫地机呆住。

    白翎一边蹲下来歪头看它的接口,一边说:“嗯,三孔高能插孔,那行,我给舰长室的电路改装一下,安个大插座。麻烦您等我一下,很快的。”

    于是乎,指挥室的众人看着白司令拎着工具箱进来,哐哐哐砸掉原来的插座,捻出一条新线,加了个扫地机快充座上去。

    大功率,独家款,还在旁边标注了:【施洛兰上将专用充电桩】

    白翎专门交代:“我不在指挥室的时候,你们也要放上将进来充电。”

    萨瓦抱着臂点头:“行,但哪个是上将,你跟我们说一下。”

    也是哦,满走廊跑的这么多扫地机,长得都一模一样。万一跑出来一个鸠占隼巢,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上将欺负了呢?

    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!

    白翎果断写上纸条,粘在扫地机头顶:【这是施洛兰上将,看到要行礼,别踩他电线!】

    连带着军令下发下去,给施洛兰长足了脸。

    这一晚,电子老爹在全船人流最密集的门口来回转悠了180圈。只要来人,就会出现以下场景——

    “嘿,上将,您充电了吗?”

    「充电了吗」是对仿生人和AI的礼貌用语,和人类互相问「您吃了没」差不多。

    扫地机老干部式背手,雄赳赳气昂昂:“别踩我电线!”

    路过的alpha:“?”

    慌忙低头看,没踩啊。

    门口又经过一人,热情打招呼:“哇,您就是上将啊?”

    施洛兰老神在在点头:“对,白翎给我贴的纸条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懂了,您就是故意答非所问,故意卡在门口跟我们一个一个炫耀过去的,是不是!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上将,也能干出这种事!

    施洛兰才不管其他alpha背后是怎么羡慕他的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身为老父亲,孩子亲自下军令来维护他,给他搞特殊待遇,他骄傲得要命。

    那几天,荷鲁斯之眼号门口的地板总是莫名其妙得干净。

    萨瓦带工程队回来,看到上将在门口一个一个数人头,不禁感叹:“电子扫地僧啊这是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电子老父亲卖力地炫耀了一个星期,才逐渐回过味来———诶,不对啊,他原本是要给崽办户口来着的!

    说起办户口,其实白翎也在暗自发愁。

    按当时的日期算,还有一个星期他就要去星际联盟递交三个月实习国家材料。但星际联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,那就是领导人必须有合法身份,且没有犯罪记录。

    这被他们称为「账面清白」。

    在他们这群人里,除了飞出首都星被全员通缉那次,其他情况下,正儿八经算是「犯过罪」的,只有霍鸢和白翎两个人。

    然而人家霍鸢早有预谋啊,当时干脏活的时候,早就准备了假身份「开普勒」。现在换回了「霍鸢」,勉强算洗白成功。

    可白翎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前前后后换了三次身份。第一次是地球移民白翎———送进监狱,判死刑。

    第二次是捡的身份环「白零」——又被暴君判死刑。

    第三个身份是海因茨给他弄的。

    海因茨是情报间谍出身,搞身份id熟门熟路,给他换的身份十分干净。可坏就坏在这个「干净」上。不仅没有任何挂钩的亲属,连经历和受教育背景都一片空白,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。属于是拿出去一看,别人都会分分钟怀疑此人是不是特工的程度。

    太假了!

    这种欲盖拟彰,反而会给星际盟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
    对此,热情且鬼点子很多的萨瓦兄弟给他出主意:“要不然你直接跟老陛下结婚,这亲属关系一栏,不就有了吗?”

    白翎锤他鸡脑袋:“那是婚姻关系,不是亲属关系!”

    萨瓦一本正经:“反正都是监护人daddy了,有区别吗?”

    白翎磨牙:“特么的……”

    竟然找不出理由反驳这臭鸡,气!

    可白翎又不能真的拿这个理由去求婚,难道要说——“拜托了,我亲爱的老混球,我的身份太空白,配偶栏需要加一个名字显得良民一点——”

    这样听起来很像骗婚拿绿卡!总之就是一点都不真诚。

    正当白翎苦恼之际,一只扫地机默默靠近过来。施洛兰犹犹豫豫不知道如何开口:“那个,隼崽啊,咳,我想收养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这边还没琢磨出合适的托词,便看到白翎一回头,原本黯淡的灰色眼睛慢慢亮了。

    “您要收养我吗?”

    在白翎的视角下,他合理认为上将是在指挥室充电时听到了传闻,才跑来想帮忙解决困难。

    施洛兰上将真是位舍身正直的好前辈!

    白翎略微紧张,抓了下白发,试探着问:“您真的不介意吗?我是白化种,基因在船上受过辐照变异,有不少缺陷。而且我母亲还是地球人……军部的隼科,都叫我小杂种——”

    他还没说完,低头一看,扫地机正匍匐在地面系统崩溃,哐哐拿脑门磕地:“崽被骂杂种,我有罪,我有罪!”

    白翎:“?”

    上将反应这么激烈?一定是因为三观太正直了,同情他的遭遇吧。

    “崽啊,”施洛兰的水箱哗哗响,扬声器里的电子声都激动呲了,“不,白翎,我很荣幸做你的父亲,即使是电子父亲。有你这样的崽,爹地好骄傲。”

    “我真想抱抱你,可是我没有手……”扫地机摆动着短短的钳子,尴尬地自嘲一笑。

    可下一秒,它就腾空而起。扫地机被小鸟抱了起来,没有归处的灵魂,被孩子托在掌心。

    他善良的孩子,给了他一个隔着电子信号的拥抱。

    当晚,在空无一人的仓库里,施洛兰操控着小小的扫地机,悄无声息滑到了装着自己旧物的箱子边。它顶倒了箱子,钻进去又钻出来,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束已经朽掉的毛线太阳花,像一个生平第一次得知喜讯的父亲般,傻傻地笑。

    接着,他对着来自地球的毛线花,傻笑着说出那句迟到了19年的话:“阿珂,我当爸爸了……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时间回到现在。

    白翎来星际联盟这两日,正好是帝国传统的父亲节。

    他觉得,虽然上将是为了帮忙才收他为养子,但不妨碍他遵循传统对上将尽一尽孝心。

    思来想去,白翎认为上将的扫地机躯壳功能太单一。反复研究后,他悄悄拆了一挺连发机枪,换上轻晶材料,量身制作了能安装在扫地机上的折叠卡扣,再把两者安装起来,放进了礼物盒子里。

    在来之前,他把「父亲节」礼物放到了上将的专属充电桩旁。

    确保施洛兰一过去充电,就能发现惊喜。

    现下,他听到施洛兰打来欣喜的电话,内心感到安慰。可握着凉凉的终端,身上压着一条人鱼,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——

    认爹这事,他好像……忘记给郁沉报备了。

    可这也不能都怪他!

    谁让他俩工作都忙,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,这三个月来却逐渐聚少离多。

    特别是他这个星期忙着准备材料,压根没见过郁沉几面。要不是郁沉不打招呼上了他的飞船,他俩现在估计要天各一方,各自……

    冷战。

    白翎坐在宽阔微凉的办公桌上,下意识低头望。郁沉接触到他的目光,微微一侧头,那仿佛脾气很好的模样,莫名让人脊背打了个颤。

    ——他能好说话?

    装的。

    现在的风平浪静,都是为了将来的淋漓巨浪。

    天性冷感,加工作忙,晾了正宫大半个月……怪不得要跟过来,这食人鱼怕是饿极了。

    郁沉半阖着眸,态度不紧不慢,指骨拎着鸟细伶伶的脚腕子玩。他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,控制着语速道:“送礼物。你和施洛兰很熟吗?”

    换了别人,在他压迫感的注视下早就缴械投降。可白翎是浑不怕的,他和施洛兰熟,跟郁沉更熟,他小腿线条一绷,赤脚踩在人鱼两腿中间,脚趾往下碾了碾。

    郁沉眸色渐渐深了,往后退,想起身走。

    白翎眯起眼,做口型:“你跑什么?”

    郁沉低头瞄一眼他白皙的脚趾,索性背靠椅子,毫不见外地享受起来。他也回以唇语:“你真是我见过最「卖力」的长官。”

    白翎:“咬断你!”

    合拢牙齿,超凶。

    可人鱼哪是好惹的。他是咬人隼,对方更是食人鱼。下一秒,他就被抓着脚踝,向下按倒在老男人的临时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一瞬间,天旋地转,视野颠倒。先是被天花板的仿古吊灯晃了视线,再被迫直面一张雍容的俊脸。融金色长卷发垂下,发梢刚好扫过他微微张开的唇缝,带来一阵微妙的痒。

    白翎痒得呸呸吐唇,脚跟却不自觉勾在老男人腰上。

    施洛兰不明所以,在电话那头问:“崽,怎么了,我听到你喘得有点厉害?”

    白翎好歹是上过多次军事法庭的,心理素质过硬,强自镇定说:“没事,突然被……藤蔓绊倒了。”

    “藤蔓?你在哪里,植物园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……”白翎大脑飞速运转,“星际联盟安排我参观植物园,这里还有凶恶的食人鱼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那条鱼就张开牙,象征性地在他脖子啃了口。不轻不重,但足以让他受不住得蜷起手指,神经发麻发颤。

    别太刺激。

    施洛兰觉得新奇:“星际盟还有植物园?我只记得以前帝国捐赠过艺术馆,嘿嘿,还是我们领导赞助的,叫「帕莱索艺术中心」。”

    “好,有空我去看看……”等他先喂饱食人鱼,再去看食人鱼的艺术中心。

    施洛兰守在充电桩前,搓着隼崽送给自己的武器,高兴得跟什么一样,“崽,你送我的父亲节礼物我太喜欢了——”

    郁沉转过眸,眉头微妙挑起:父亲节?

    紧接着就是双唇距离不到3厘米的质问:你认他做父亲?

    彼此贴得紧,白翎能明显感觉到人鱼身体的绷紧。他眼皮一跳,内心大呼不妙。

    别人或许不知道,但他是万分清楚的。这条鱼奇怪得很,那群年轻alpha整日鬼哭狼嚎着要追他,阵仗弄得无比大。但郁沉看了,往往只是置之一讽,半点危机感都无。

    但只要有人敢拿着食物或钱财过来喂食,抢夺喂养权,那就是触犯逆鳞,挑衅领地,是要连夜被这条鱼加到暗杀名单里的!

    白翎也搞不懂他这种机制是为什么。

    或许就是雄性人鱼远古血统里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一种古怪的喂食癖。

    这边,白翎在绞尽脑汁怎么一句话解释前因后果,顺带找到「忘记通知」的理由。那边,新任老父亲施洛兰有恃无恐地提出要求:“翎崽,爸爸想听你亲口祝我「父亲节快乐」,可以吗?”

    完了,火山泼油。

    白翎都不敢去看人鱼的脸色,看都不用看,肯定很阴暗。顶着人鱼意味不明的凝视,白翎深呼一口气,索性豁出去,对着通讯器字正腔圆道:“施洛兰上将,祝您父亲节快乐。”

    通讯那头的扫地机老父亲暗自垂泪:“谢谢崽,崽好乖哦……”

    也谢谢阿珂生了这么善良的崽……

    老父亲并不知道,此时此刻,他善良的崽正被一条人鱼挟制在办公桌上。人鱼欺身缠上,在耳廓低声念:“我也要。”

    缠着威胁他。

    白翎脸瞬间爆红,大脑整个清空。你要,要什么啊?怎么什么都要?

    他意识到不对,马上就要按灭通讯。可人鱼强行抓了他的手按在桌面,故意让通讯开着。

    那意思很明显——

    我也要特殊待遇。

    白翎脖子一片红透,控制不住扭过脸去……要了命了,简直跟在外喂食被家中野兽嗅见一样。

    见别人吃了,他也要吃。

    还能怎么办?喂呗。

    白翎一边磨牙念叨,这是我上辈子种下的恶果,一边挺起瘦腰,勾了旧君主的脖子下来,在他耳边轻颤着唇,嗔喃:“Father。”

    人鱼合拢眼皮,一副舒适的模样。他声线低醇,宛如魔音诱惑:“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他都没收到礼物,当然得要多一些。

    小雌性耻得呼吸错乱,42度的体温烫得他浮起一层鳞片。他听到雌性竭力克制羞赧,祈求又带着鼻音称呼自己:“Founding father(国父)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这可是比生理父亲高出许多级的所在。

    郁沉悠悠吁着气,舒服极了。

    特么的,老混球……白翎边咬牙嘀咕,边控制不住用手臂挡住滚烫的脸。

    虽说对方是自己的监护人,许多omega也会开玩笑,喊年纪大的监护人配偶叫daddy。且郁沉确实是番茄国的开国元勋———不论从哪个角度,都完全担得起这个名词。

    但由他喊起来,怎么就莫名有一种……一种躺在教堂神坛上叫神父father的浓浓罪恶感呢?

    一定是他俩这个月禁欲的原因。

    白翎还在胡思乱想,郁沉顺手放过他,相当有分寸地按灭终端,掌腹抚过他发烧似的额头:“宽恕你,我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他还入戏了?

    白翎追着他的手去咬,伊苏帕莱索,魔鬼!

    ·

    与此同时,充电桩前的扫地机液晶屏上冒出狐疑的表情。

    施洛兰迟疑:乖崽……刚刚是在叫谁爹?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    老人鱼:一般经常性的争夺爹咪位

    上将:(蒙在鼓里)(骄傲)别踩我电线!

    加了3500

    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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